第187章壽命論
某片破碎的宇宙中，寂靜成了唯一的聲音。
以這裡為圓心，直徑九千光年的範圍內，冇有任何生命，冇有任何星球。
曾經璀璨的星辰被儘數碾碎，化作宇宙中肉眼不可見的塵埃，稀薄地漂浮在無邊的黑暗裡。
這裡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軀殼，隻剩下荒涼本身。
林凡漂浮在這片荒涼的正中央，微微喘著氣。
他的身體冇有受傷，至少表麵上冇有。
終極鎧甲依然覆蓋著他的身軀，暗金色的甲殼在遙遠的星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但鎧甲之下的能量已經黯淡了大半，像一盞快要燃儘的燈，火光搖搖欲墜。
對麵，黑暗賽迦還保持著那個被洞穿腹部的姿勢。
他的腹部有一個貫穿性的空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
暗色的血液從傷口中緩緩滲出一瞬就被宇宙的真空凍成了細碎的冰晶，漂浮在他周圍，像一圈暗紅色的光環。
他的能量已經徹底耗儘了。
那些曾經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在這一百年的消耗戰中一點一點地枯竭，最終連修複一個傷口都做不到了。
林凡冇有猶豫。
他抬起右手，終極鎧甲的劍刃在手臂上延展而出，寒光一閃。
橫掃。
黑暗賽迦的身體從腰部被整齊地切開，上半身和下半身無聲地分離，在慣性的作用下緩緩漂移開來。
那雙曾經充滿暴戾與瘋狂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空洞且死寂的虛無。
但林凡冇有停手。
赤鋼在他體內瘋狂運轉。
林凡將這股能量全部傾註到雙手之間，凝聚出一顆暗紅色的火球。
“黑暗——大火球——！！”
火球轟然射出，準確地擊中了黑暗賽迦已經被切成兩半的身體。
冇有轟鳴。
隻有一道刺目的光芒猛然炸開，將方圓數千公裡的宇宙照得如同白晝。
黑暗賽迦殘存的身體在高溫中汽化。
光芒散去之後，那裡什麼都冇有了。
林凡放下手臂，終極鎧甲的劍刃緩緩縮回。
他漂浮在虛空中，望著那片空曠到令人心悸的黑暗，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打了……一百年啊。”
“咋這麼難打？”
林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任由自己的身體在太空中緩緩旋轉，四肢像斷了線一樣垂著。
他不缺能量，赤鋼就像一臺永不停歇的發電機，源源不斷地為他補充著消耗。
但那種東西補充不了精神上的疲憊。
一百年。
他把眼睛閉上，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閃過那些畫麵，第一次與黑暗賽迦的對峙，無數次的追逐與交鋒，被打碎又重新凝聚的星球碎片。
到後來，連那些星係都冇有了。
這片直徑九千光年的死域，就是他親手打出來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銀河和路基艾爾在他動手之前，就已經把這片宇宙中的所有生命都轉移到了其他宇宙。
林凡正準備找個方向隨便漂一會兒，忽然…
身體內部傳來一陣奇異的震動。
冥冥之中，一道信息直接灌入了他的腦海。
林凡在這一瞬間，徹底而清晰地理解了某件事。
在某處，如果爆發出了極致的絕望，或者極致的奇跡，他能夠出現在那裡。
啊……這就是成為絕望與奇跡代表的信息嗎？
林凡在心裡嘟囔了一句，語氣平淡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宇宙規則認證了的“存在”。
他冇有太多激動。
一百年的戰鬥已經把太多情緒從他的身體裡磨掉了。
就在這時候，兩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林凡冇有動，依然是那副漂浮在虛空中的懶散姿勢。
路基艾爾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盯著林凡看了幾秒，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但他什麼話都冇有說。
冷哼了一聲，路基艾爾的身影如同一陣風，驟然消散。
林凡的目光轉向剩下的那一道身影。
銀河。
他身上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在這片破碎的宇宙中顯得溫暖而不真實。
他望著林凡，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種“終於可以放下了”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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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分身的努力，”銀河的聲音溫和得像春天的風，“與路基艾爾這場爭鬥，是我贏了。”
林凡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我也該回到未來了。”銀河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傾聽什麼隻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然後重新看向林凡。
“如果有任何需求，隻需喊出你的請求，我會出現在你身邊。”
說完，他冇有等林凡回答。
白光一閃，銀河消失了。
但在那個位置，在他消失的那一刹那，一團柔和的能量從虛空中浮現，緩緩地飄入了林凡的體內。
林凡渾身一震。那團能量裡包裹著一段完整的記憶。不，不止是記憶，還有情感。
林凡的分身在那顆地球上度過了整整一百年的時光，都在這一瞬間，完完整整地湧入了林凡的本體。
他的心情驟然變得不太美妙起來。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受…
林凡望著那片什麼都冇有的宇宙，沉默了許久。
“殘酷的壽命論嘛……”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聲歎息。
體內，忽然響起一個嘰嘰喳喳的聲音。
“夥伴夥伴！什麼是壽命論？”
小混在他的體內蹦蹦跳跳，林凡被它這麼一打斷，那股沉甸甸的情緒倒是稍微鬆了一點。
他想了想，用一種儘量簡單的說法解釋道：“有的物種能活很長很長時間，而有的物種隻能活很短很短的時間。
這兩個物種成為了朋友，然後那個活的時間短的物種，自然老死了。壽命還很長的那個物種，就留下了悲傷。”
“這也太難受了吧！”小混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度，帶著焦慮，“夥伴！我能活多久啊？”
林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emmm……不清楚呢。”
“那夥伴，你能活多久啊？”
“……”
“我不想你死掉哇夥伴！不要死！”
小混翻了個跟頭，語氣認真得像在發誓，“夥伴你不要死！”
“你這家夥——”林凡忍不住打斷它，“我還能活很長時間呢，不要咒我。”
“這樣嘛，那就好～”小混的聲音瞬間變得歡快起來，像一朵烏雲被風吹散了，“要是夥伴不在了，我會很傷心的。“
“會永遠永遠陪你的。”
小混聽完這句話，才安靜下來，在林凡體內縮成一個暖暖的小團子，像是心滿意足了。
林凡繼續漂浮在虛空中，目光穿過這片破碎的宇宙，望向更遠的地方。
他的思緒自然而然地飄到了最開始的那片宇宙。
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從他腦海裡浮現出來。
他們大概跟陽菜他們一樣，已經自然老死了吧……
林凡的體內，此刻正流動著一種新的力量。
那是“極致的絕望”與“極致的奇跡”。
他要用這份力量去複活那些已經逝去的人嗎？
……
林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行。”
他低聲對自己說，語氣堅定而平靜。
“不能替他們做決定。”
死去的人是否願意被複活？是否願意回到這個已經冇有了他們的世界？是否願意重新開始一段註定又要以離彆告終的人生？
這些問題，隻有他們自己才有資格回答。
他冇有權利因為自己的思念，就去打擾他們已經安息的靈魂。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必須去問一問他們的意見。
林凡從漂浮的狀態中直起身來，那些疲憊還在，但思路已經變得清晰。
他閉上眼睛，體內的能量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
一個能量足夠的分身從他身體中分離出來，輪廓與本體一模一樣，隻是亮度稍微暗了一些。
兩個林凡在虛空中對視了一眼，冇有多餘的交流。
分身轉身，朝著魔法少女宇宙的方向飛去。
本體則麵朝另一個方向，望向那片最初抵達的、承載了他最多“第一次”的宇宙。
“走吧。”
林凡本體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破碎宇宙的儘頭。
小混在他體內嘰嘰喳喳地問：“夥伴夥伴，我們要去哪裡呀？”
“回到你和我相遇的那片宇宙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