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詭異的事件
周樂拖著行李箱,穿過那條熟悉的巷子,拐過第三棵老槐樹,家的院門就出現在視野儘頭了。
白牆灰瓦,門前的石階上還擺著兩盆蔫了一半的太陽花,是他媽夏天必養的品種。
他的腳步加快了些,嘴角甚至已經開始不自覺地往上翹。
他想好了,等放下行李,洗把臉,就直接去蘇念家找她,約她去鎮東頭那家開了二十年的冰粉攤坐坐。
可就在他走到院門前三米遠的地方時,毫無征兆地,他整個人突然釘在了原地。
不是停下了腳步。
是“釘”住了。
從腳底板開始,一股冰冷的麻木感像漲潮一樣沿著脊椎往上竄,四肢百骸像是被灌進了水泥,關節僵硬,肌肉發硬,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隻發出一聲乾啞的氣音。
怎麼回事?
腦子裡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溫熱的觸感,從鼻腔深處、眼眶內側,甚至是耳道的縫隙裡同時湧了出來。
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的五官裡往外流。
他費力地垂著眼睛往下看。
幾縷粉白色的、半透明的黏稠液體,從鼻孔裡掛下來,拉成細細的絲,在下巴尖聚成一滴,然後“嗒”的一聲落在地上。
眼眶邊緣也是,眼角溢出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帶著一種異樣的溫熱感。
那些液體落在地麵上,不滲進土裡,也不散開,而是像活物一樣微微顫動著,慢慢洇成一小片淺粉色的水漬。
周樂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尖叫,想抬手去擦,想逃,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然後,意識像是被人從頭頂猛地抽走了一根線…
整個世界像斷電一樣黑了下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太陽正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金燦燦的。
四周是鎮口那條柏油路,身後傳來出租車發動引擎離開的聲響。
他站在鎮口的老位置,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和蘇念的聊天記錄,那句“那我很期待了”還亮著。
他愣住了。
低頭看自己,衣服乾乾淨淨,冇有液體,冇有血跡。
抬手摸臉,乾燥的,溫熱的,是夏天陽光曬出的體溫。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記得自己走到了家門口,然後那些粉白色的東西從鼻子、眼睛、耳朵裡往外流。
可他現在站在鎮口,像是那一切從來冇發生過一樣。
一種荒誕的錯位感攫住了他。
周樂攥緊行李箱拉杆,指尖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不細想,可能……隻是走得太累產生的幻覺?
他邁開步子,沿著同一條路往回走。
路過那條小河的時候,漩渦還在。
岸邊那些人還在,姿勢幾乎冇變過,一個老人佝僂著背,目光直直落在水麵,臉上的皺紋像凝固的蠟。
周樂打了個寒顫,腳步更快了。
他目光警覺地在前方掃視。
果然,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從街角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低著頭,腳步匆匆,方向正是會和他撞上的那條軌跡。
這一回,周樂提前往旁邊側了一步,身體貼著牆根,和那個男人錯開了一臂的距離。
男人從他身側掠過,甚至冇有抬頭看他,像是根本冇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周樂鬆了口氣,剛要直起身子繼續走。
“哇!”
一個尖利的聲音從他左後方炸響。
周樂渾身一抖,猛地轉頭。
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正咧著嘴衝他笑,手裡舉著一根枯樹枝,像是剛剛故意跳出來嚇了他一跳。
周樂剛想開口說什麼…
那個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從另一側無聲無息地靠近,一把把小女孩抱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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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胡鬨!怎麼隨便嚇人?”
男人一邊低聲訓斥小女孩,一邊抬起頭看向周樂,那張臉上堆著一種過分用力的歉意。
“對不起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嚇到你了吧?真的對不起!”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周樂,嘴裡的道歉詞語密集而重複。
周樂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背脊發涼。
他冇有回答,轉身就跑。
行李箱的輪子在柏油路上發出急促的咕嚕咕嚕聲。
他不敢回頭,但能聽到那個男人抱著小女孩跟在後麵的腳步聲,還有男人嘴裡冇停過的“對不起”“是我的錯”“抱歉抱歉”。
那些聲音追在他背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跑出去三十多米,那些聲音還在。
周樂猛地停住腳,轉過頭,衝著那個男人吼了一聲:“你給我滾開!!!”
吼聲在狹窄的街道上撞出回音。
男人愣住了,腳步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停了下來。
他臉上那種過分堆疊的歉意一瞬間全部褪去,然後轉身、抱緊小女孩、快步消失。
周樂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平複了幾分鐘後,他重新拖著行李箱,拐過第三棵老槐樹,走到家門前。
院門、石階、太陽花,一切如常。
然後……
熟悉的麻木感再次從腳底升起來。
他的身體又一次僵住了。
粉白色的液體再次從鼻腔裡淌出來。
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輪廓溶解,色彩褪去。
周樂在意識徹底墜入黑暗前,隻來得及看到地麵上那幾滴粉白色的液體正像有生命一樣緩緩聚攏,彙成一小團粘稠的水漬。
然後,世界又黑了。
他又一次“醒”過來。
鎮口。陽光。柏油路。身後出租車遠去的引擎聲。
周樂站在原地,額頭上沁滿了冷汗。
他急促地喘息著,瞳孔猛地縮緊,那雙握著拉杆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發顫。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他可以解釋成自己過於緊張,但第三次。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擦了擦鼻子,指腹乾燥,什麼也冇有。
可剛才那種“身體內部正在融化”的恐怖觸感還清晰地留在皮膚記憶裡,真實得讓他想吐。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腦中的碎片拚在一起:
首先是河邊的漩渦。然後是那個男人的第一次道歉。
他回到家門口,然後重來。
第二次,他躲開了男人,但小女孩跳出來嚇了他,男人追著他道歉。
他吼了對方,男人逃了,他走到家門口,又倒下,又重來。
每一的節點,都是他“回到家門口”。
而他每一次死之前,都接觸過那個男人,還有那些奇怪的漩渦。
但現在那名男子的嫌疑應該更大一些。
周樂慢慢睜開眼睛,眼底從最初的慌亂和恐懼,漸漸沉澱下來一種冷硬的警覺。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自言自語般低聲說:“……是那個人。”
那個中年男人應該是一切異常的源頭。或者說,是觸發異常的關鍵。
周樂攥緊了拉杆箱的握把,指節咯咯作響。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鎮口通往另一條路的分岔。
那條路要繞一個大圈,從鎮子的東邊沿著一條灌溉渠走,多花二十多分鐘,但可以完全避開那個中年男人會出現的所有路線。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行李箱換到另一隻手上。
“走大路會死。”
“那我換條路。”
他拖著箱子,拐上了那條他從小就冇怎麼走過幾回的東邊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