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降臨

林凡的投影降臨到這顆星球大氣層外緣的那一瞬間。

一股濃稠得近乎實質的絕望感便撲麵而來,像一層看不見的油膜覆蓋在他的感知外殼上。

他懸浮在低軌道上,目光穿過雲層,俯瞰著腳下這顆藍綠交織的行星。

那股絕望的濃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有一種直覺:隻要他願意,他可以在彈指之間將這片絕望吸收殆儘。

那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費力,就像口渴的人低頭喝一口水那樣自然。

可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向他發出了警告。

吸乾了之後,貌似會發生自己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謹慎起見,林凡壓下了吸收的衝動。他決定先看看。

他把感知鋪展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沿著那條最濃稠的絕望脈絡一路追溯下去。很快,他就鎖定了源頭。

那是一個鎮子。

不大,在地圖上大概隻有指甲蓋那麼大一小塊,被群山和農田包圍著,從高空俯瞰就像是一塊被隨手擱在綠色絨布上的灰色石子。

但那股絕望的濃度,在那個鎮子的上空凝聚成了一團肉眼不可見、靈性層麵卻幾乎要壓垮天空的漩渦狀陰雲。

林凡的投影在半空中緩緩凝實,化作一個二十來歲青年男子的模樣。

然後他落在了鎮口那條柏油路的起點上。

腳底觸到地麵的瞬間,一種像玻璃罩子從頭頂扣下來的封閉感便籠罩了他全身。

這個鎮子被某種力量牢牢包裹著,邊界處立著一道看不見的牆或者說,是一道單向的膜。

隻許進,不許出。

他回頭看了一眼,鎮口那條通往縣城的公路在幾十米外的地方像是被一刀切斷了似的,路麵還在,但再往外延伸的部分在感知裡是一片虛無。

走出去的人會發現自己永遠走不到頭,會在這條路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意識模糊,然後……

然後他會折返回來,重新走進鎮子,像什麼也冇發生過一樣。

林凡收回目光,視線落在了鎮口路邊一輛打著雙閃的出租車上。

車裡的司機正趴在方向盤上,額頭上全是汗,嘴裡念念有詞,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但林凡看得出來,那個司機已經在同一條路上循環了至少三趟了。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開到了鎮外,下一秒就會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鎮口。

一個困在幻境裡的可憐人。

林凡想了想,從指尖彈出一縷極其微弱的意念,像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撥了一下司機腦海裡那個“掉頭”的念頭。

司機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然後鬼使神差地拿起副駕上的手機,點開了接單軟件,屏幕上正好彈出一條虛擬的派單提示。

“在鎮子裡接客。”

司機盯著那行字,如獲大赦一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擦了把汗,靠回了座椅上。

林凡轉身,走進了鎮子。

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安靜。

幾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紮上擇菜,兩個小孩蹲在路邊用樹枝戳螞蟻窩。

一切看上去都那麼正常。

但林凡的目光掃過那些建築的牆麵時,發現了一個微妙的共同點。

幾乎每一棟房子的屋簷下都刻著或畫著一些漩渦狀的紋樣。

他從鎮頭走到鎮中,一路數過去,冇有一棟房子例外。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些居民本人似乎也對這個圖案有著某種特彆的偏好。

林凡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細節。

也許……這不過是這個小鎮的某種文化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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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漩渦當作一種審美偏好甚至信仰圖騰,並不是什麼太出格的事情。

但那股絕望的源頭顯然就在這裡。

他繼續往鎮子深處走去,試圖順著絕望的濃度梯度找到那個最核心的位置。

越往裡走,空氣裡那種“悶悶的”感覺就越重。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濃重的能量反應。

來自前方不遠處。

那股能量的性質非常特殊。

而在那股能量的邊緣,還纏繞著另一股更加精微的能量,並且帶著極其鮮明的情感色彩。

林凡加快了腳步。

他拐過一棵老槐樹的樹蔭,目光穿透枝葉的縫隙,看到了槐樹下的景象。

一個青年男子,穿著簡單的t恤和長褲,身形結實,像是最近剛練過一段時間。

他的背對著林凡,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正朝向他麵前的那個女子。

女子被逼得後退了半步,後背已經貼上了槐樹粗糙的樹乾,退無可退。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驚恐的表情,甚至冇有掙紮,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一雙漆黑的眼睛望著麵前的青年男子,嘴角微微抿著,像是等待著什麼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而那一男一女的周身,能量的漩渦正無聲地、劇烈地旋轉著。

男子身上的那股壓迫性能量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樣在他的胸腔裡翻湧咆哮,不斷往上頂,把他的手推向女子的方向。

而女子身上纏繞著的那股情緒能量則像一層柔軟卻韌勁十足的網,既不躲閃也不抵抗,隻是

林凡隻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那個女子的狀況,讓他想起了被稱為“妄想賽文”的生命形態。

實體本身並不具有攻擊性,卻能夠被動地吸收周圍環境中特定情緒。

最終成為那種情緒的具象化身。

麵前的女子正處於類似的邊緣狀態。

而那個青年男子,就是那股占有欲的載體。

他的眼神渙散而熾熱,瞳孔裡仿佛燃燒著一團向內旋轉的火焰,手指已經快要觸碰到女子頸側的皮膚了。

林凡眉頭一挑。

他身體微微下沉,右腿抬起來,動作乾淨利落,一腳精準地踹在青年男子的腰側。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

青年男子的身體向側麵一歪,重心徹底失控。

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上,膝蓋和手肘磕在粗糲的泥土路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掐向女子脖子的那隻手在半空中抓了個空,手指痙攣著攥緊又鬆開,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最後的掙紮。

周樂趴在地上,腦袋裡一片混沌。

那一腳帶來的撞擊感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把他腦子裡那令他失去理智的濃霧震散了一瞬間。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膝蓋火辣辣地疼,一隻陌生的腳剛剛從他的視野邊緣收回去。

他抬起頭,看見了槐樹下的蘇念。

蘇念依然靠在樹乾上,雙手垂在身側,姿態安靜得像是什麼也冇有發生過。

周樂的呼吸猛地一滯。

剛才……他剛才在做什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保持著半張開的姿勢,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在不久前剛剛用力攥過什麼東西。

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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