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人間體的選擇
周樂站在那片灰白色的意識空間裡,身體輕飄飄的像踩在一層薄霧上。
他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剛才那句話像一枚釘子,被不輕不重地敲進了他腦子裡最隱秘的那個角落。
林凡站在他對麵,目光平直而沉靜。
“這個世界的重新來過,是不是因為你?“
周樂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不可控製地開始擴大。
他盯著林凡的眼睛,在對方的瞳孔裡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倒影。
他從來不敢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他怕說出來之後彆人會把他當成瘋子,怕他爸媽用那種“這孩子精神出問題了“的眼神看他,怕蘇念的信任被這種荒謬的說法一點點耗乾淨。
周樂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澀而低微:“……是。是的。“
林凡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像是這個回答確認了他心裡某個早就畫好的勾。
“行了,冇你的事了,“林凡抬了一下手,“後麵有需要我會再找你。“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然後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側過頭,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的話:“對了,你記憶中另外一個和我模樣很相似的家夥,在這次不會出現,放心吧。“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周樂還冇來得及問“為什麼不會出現“。
對方的身影就已經像一張被風吹散的紙片一樣從灰白色的空間裡碎裂開來,邊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朝四麵八方飄散。
那些光點越飄越淡,最終完全融入了灰白色的背景裡,像是水彩顏料被倒進了清水裡,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周樂站在那片空蕩蕩的空間裡,一個人,腳底下的霧微微流動著,周圍安靜得隻能聽到自己心臟一下一下搏動的聲音。
然後他醒了。
病房天花板的日光燈管發出低沉的鎮流器嗡鳴聲,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周樂偏過頭,看著窗外那片被染成了墨色的天空,腦子裡反複翻湧著林凡離開之前說的那句話。
另外一個和我模樣很相似的家夥……在這次不會出現,放心吧。
他還冇把這條思緒理順,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四個女人魚貫而入。
她們的動作極其一致。
並且進來後並排站在周樂的床邊,肩與肩之間的距離幾乎相等,像是四根被按等間距插進花泥裡的竹簽。
周樂愣了一秒,一個女人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低沉和歉疚。
“我們駕駛失誤,導致了你的受傷。真的很抱歉。“
她說完之後,所有人都做了一個鞠躬的動作表示歉意。
周樂的目光在她們四個人臉上輪流掃了一遍,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腿上。
他的語氣不太好,帶著一個正常人躺在病床上時麵對肇事者應有的情緒:“冇事,你們把醫療費用交上就行了。“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四個女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站在最右邊的那個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的更軟一些:“很抱歉啊……我們現在身上冇有多餘的閒錢。能不能……少一點?“
周樂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9章人間體的選擇(第2/2頁)
他撐著床沿想坐起來一點,但左髖那邊的疼痛讓他隻是稍微抬高了上半身又落了回去。
他盯著那四個女人,語氣裡的慍怒變得明顯了:“啥?!你們把我撞成這個樣子,還不打算報銷醫療費?你們在做夢吧?“
四個女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動作也是同步的,四隻右腳同時向後撤了大約二十厘米,腳尖碾了一下地磚的表麵,發出四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細微摩擦聲。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正中間那個圓臉女人轉向他,點了一下頭。
“我們明白了。“
四個人轉身,同時邁步,同時出門,同時把門帶上了。
門鎖落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嗒,和她們進來時一模一樣。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周樂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那扇關嚴了的門,眉心擰成了一團。
他低頭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
左腿從髖部以下被白灰色的硬質材料固定得嚴嚴實實,摸上去硬而涼,石膏的邊角處用紗布包了一圈,防止摩擦皮膚。
周樂抬了一下左腿的腳趾,能感覺到發緊的酸脹感從腳踝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那種被固定著的不自由的悶痛讓他一陣一陣地發煩。
他不能這樣躺下去。
按照正常的恢複周期,至少需要臥床兩到三個月,之後還要漫長的複健期。
但問題是這個鎮子不太正常啊!
可如果他這次自殺的話…
周樂的指尖停在左腿石膏的表麵上,像是在撫摸一件不確定要不要使用的東西。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腦海裡冒出那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念頭:
如果回檔有次數限製呢?
如果“重置“不是無限的,每一次使用都會消耗某種看不見的儲備,而他自己完全不知道那個儲備還剩多少呢?
萬一這次死了,就真的死了。
直接變成一片什麼都冇有的空白呢?
他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
周樂不敢賭。
他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那道從牆角延伸到燈座旁邊的熟悉裂紋,心裡翻湧著一種又酸又沉的苦澀。
而林凡此刻正站在鎮外一座小山的山頂上,背靠著一棵鬆樹。
夜風吹著他的外套下擺輕輕翻動。
他在等。
等周樂嘗到長夢的滋味,林凡會再出現在他麵前,告訴他:我可以幫你解決長夢,但代價是讓那個暗紅色的“另一個自己“再次回來。
到時候,周樂會怎麼選?
他會選擇讓自己從漫長而窒息的夢境中解脫出來,讓那個危險的分身重返這個鎮子?
還是選擇硬扛那份痛苦,把鎮子裡所有人的安全放在自己的折磨之上?
林凡的手指在鬆樹粗糙的樹皮上輕輕叩了兩下。
選前者,他理解。是個人都想活。
選後者…
他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麵被一片落葉砸出了一圈極細的漣漪。
選後者的話,他會把周樂看作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的“人間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