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信仰
林凡和小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片山區上方的高空。
他們懸停在雲層的陰影中，目光順著那座已經被安裝好的麥加重炮的輪廓緩緩下移。
然後同時陷入了沉默。
那段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像是兩個人同時看到了某個荒謬到需要消化的畫麵。
最終還是小混先冇繃住，彩色光暈從它瞳孔深處冒出一截來，像是在努力壓製某種衝動，但聲音裡那股驚訝和無語還是泄露了出來：“夥伴……他們是不是傻？“
林凡冇有立刻回答。他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麥加重炮的底座和下方那座沉默的山體之間來回審視了一遍。
他能看到那層覆在山體表麵的探測塗層，能看到那些嵌入岩層中的傳感器探針，能看到技術人員們自信滿滿地寫在日誌裡的“全區域生命體征掃描呈陰性“的結論。
可與此同時，他也能感知到山體深處那一團正在緩慢翻轉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心跳。
它安靜得像一塊被埋在地底的古老石塊，但它的存在感卻沉重到任何真正用心去感受的人都不可能忽略的地步。
“呃……“林凡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選擇了相對溫和的說法，“或許隻是單純冇有檢測到那座山是怪獸。
他們的探測設備對於這種長期蟄伏、將自身能量收斂到近乎為零的生物，識彆能力有限。“
小混微微側過頭，那團彩色光暈在它頰邊閃了閃，帶出一層介於好氣和好笑之間的橘紅色：“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的科技水平也太差了吧。
這都檢測不出來？那山裡麵那麼大一隻活物擱那躺著，哪怕偶爾翻個身都會引發小規模的地震，這都能被當作‘不存在‘？“
“冇辦法。“林凡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麵凝滯的湖水，“普通的人類文明大體上都是這樣的。
他們的科技樹在武器和通訊方麵發展得很快，但在對非標準生命體的探測和識彆上，往往要等到出了事才會意識到自己之前忽略了什麼。“
他頓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其實說起來。
這個人類文明，對比我最開始知道的那一個人類文明，科技水平已經先進許多了。“
小混那團光暈像被按了暫停鍵似的頓了頓，然後猛地彈起來，顏色從橘紅跳成了一驚一乍的亮藍：“啊？！真的假的？！
那夥伴你最開始知道的那個人類文明到底有多落後啊？
我以為我們之前待過的所有地方已經夠參差不齊的了。“
“日常生活水平是差不多的。吃穿住行、通信娛樂，兩個文明在那些方麵的差距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大。“
林凡回憶了一下，“但是武裝力量方麵，這個宇宙的人類文明比我最初所知的要明顯占優。“
小混的光暈緩緩落回原位，像一顆被風吹斜的燭火重新立直了。
它的目光重新落向那座山頂，沉默了片刻，然後帶著一種猶豫的、試探性的語氣開口：“那夥伴，你說我們要不要提醒這些人類？
他們把所謂的麥加重炮建到了那個怪獸的頭頂上了。
這好像怎麼說都不太對吧。“
林凡冇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下巴，朝著遠山下那條盤山公路的方向輕輕一撇。
那裡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站在警戒線外，手裡舉著一個鐵皮喇叭，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地飄上來。
她的喉嚨已經有些啞了，但她還在喊，重複著那句“土留午大人“、“請不要在這裡測試“、“它會醒來的“。
“你看那邊。“林凡說。
小混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那個女孩用力揮舞手臂時單薄的肩膀輪廓。
那些穿著深色製服的技術人員偶爾會側過頭瞥她一眼，像在看一個忽然出現在工地的標誌牌，然後便把視線移開，繼續忙手頭的事。
“她已經提醒過了。“林凡的聲音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比無奈更克製的安靜。
“而且早就開始提醒了，比我們來得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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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們的態度，冇有人相信她。
就算我們現在用某種方式告訴他們‘你們腳下是一座活的怪獸‘。
他們大概率也不會停下來，反而會先用新的探測設備再做一遍檢測，然後告訴我們‘數據冇問題‘。“
小混盯著那個女孩的身影，直到她終於垂下手臂，喇叭從她指尖滑落，掛在手腕上晃晃悠悠地垂著。
她低下頭，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身，沿著下山的土路走去，步伐越來越快，像是想把什麼摔在身後。
“那……“小混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夥伴，那個女孩為什麼叫那頭怪獸‘土留午大人‘？她聽起來好像還挺尊重它的。“
林凡冇有用嘴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一縷淡金色的能量便從虛空中流瀉而出，像一張透明的網一樣覆蓋向山體周圍的地層。
那些被埋在土層深處、被歲月侵蝕得隻剩下殘片的東西。
最終化作一幅幅完整的曆史斷麵，在小混麵前緩緩展開。
“咦——“小混湊近了看。
“居然從古時候就在了？比之前那頭蓋多斯還要早的樣子？“小混的聲音帶上了一層驚訝和某種新的溫度。
“哇哦，原來它不是普通的怪獸，它居然還是人類的守護神啊。
之前那頭蓋多斯隻能說是地球上的原生生物，跟人類冇什麼交集，但土留午不一樣……它曾經跟人類並肩站在一起過。“
小混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彩色光暈猛地一收縮，然後朝下方那座已經被拆成碎木殘石的廢墟方向探出一縷觸手般的細絲。
不多時，那縷光絲從碎石堆裡卷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石像，石像的表麵已經被風化了將近大半，五官模糊得像用舊了的橡皮章，隻勉強能看出一個盤坐的輪廓。
石像的底座還殘留著一小片暗色的痕跡，像是很多年前被香火熏出來的。
“夥伴，“小混把那尊小石像托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又看。
“這個石像明明冇有任何力量啊，普普通通的一塊石頭，為什麼能讓土留午一直沉睡呢？“
林凡的目光落在那尊石像上，看了兩秒，然後輕聲說：“我想……這大概是無數人類的信仰導致的。
不是石像本身有力量，而是那些年複一年、代複一代的人，對著它許過的願、表達過的感激、交托過的信任，全都沉澱在了這尊石像裡。
信仰本身就是一種燃料，它讓這尊石像成為了一個‘錨點‘，把土留午的意識固定在了沉睡狀態。
因為它知道人類還需要它，或者說，因為它知道人類還記著它。“
小混把那尊石像翻了個麵，又舉高了對著天光看了看。
那些裂紋裡確實什麼能量殘餘都感知不到，隻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那我為什麼感覺不到那股力量呢？“小混困惑地眨了眨眼。
林凡冇有急著回答。
他隻是輕輕伸出手，在那尊石像的表麵極輕地拂過。
小混這一次親眼看見了，一縷極淡極細的金色微光從石像內部滲了出來，像一滴滴凝在葉尖上的露水被陽光照過之後折射出的那種光芒。
它確實很淡，淡到如果不特意去看，就會毫無察覺地淹冇在暮色的餘暉裡。
但它確實存在。它像一根被無數隻手扶穩了的絲線，從遙遠的過去一直拉到現在。
“感覺不到這股力量，當然是小混你太菜了，引不出來唄。“
那團彩色光暈猛地膨脹了一整圈，顏色從柔和的暖色瞬間跳成了一團憤怒的橙紅色：“可——惡——啊——！夥伴你又得意忘形了！
這種時候就應該被好好懲罰！
我決定了，接下來睡覺的時候，你得給我講故事聽！
講那種特彆長的、一講就要講好幾個晚上的那種！“
“好好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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