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繁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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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仰著頭，整團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拉長了形狀，像一枚被風吹斜的彩色蒲公英。
它的視線儘頭，天際線上方那片原本應該綴滿星子的夜幕，此刻正被一層流動的、極薄的綠色光幕覆蓋著。
那光幕像被誰用極細的筆刷塗抹上去的。
邊緣處暈染著一層淺淡的紫色和藍色，層層疊疊地往高處卷去，又像帷幔一樣緩緩垂落下來，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夥伴夥伴，“小混的聲音裡帶著純粹的、不加任何分析的讚歎。
“我們這裡又不是南北兩極，怎麼會看到極光？這也太反常了吧！！
不過真的好好看啊。“
林凡站在它身旁，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也隨之望向那片極光。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安靜地看了幾秒，眉頭卻略微收攏了半個毫米。
在彆人眼裡這或許隻是一場異常美麗的天象，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光幕的每一縷紋理都在散發著一層不屬於地球的氣息。
那種能量很輕、很薄，像一層覆蓋在泡沫上的油膜。
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覺不到它和真正極光之間的區彆....
“嗯，確實很反常。“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線。
“這片極光裡麵有一些能量成分，不是地球本身能產生的東西。
有人在用某種方式往大氣層裡註入這些能量，製造出了一場看似美麗的偽裝。“
小混的光暈猛地收縮了一下，從剛才那種沉浸式的欣賞中迅速切換到警覺模式：“啊？也就是說是外星人？“
“對。“
那團彩色光暈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下了切換開關，猛地彈高了幾寸，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夥伴，這次讓我自己獨立尋找，我來找出那個外星人，你不用跟我去。“
林凡看了它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意外的審視，但很快就變成了溫和的默許：“可以啊。“
“哈哈哈哈！夥伴拜拜！我出發了！“
小混整團光像被彈弓發射出去一樣，拉出一道彩色的尾跡，朝著那片極光最亮的方向急掠而去。
它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在夜空中留下太多痕跡，隻像一顆轉瞬即逝的彩色流星，朝著那片綠色帷幔的正中心紮了進去。
林凡目送著那道尾跡徹底消失在天幕的褶皺裡，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冇有急著追過去，而是轉身，身形在高空中朝著另一個方向輕輕一邁，像一片被風吹偏的落葉一樣改變了軌跡。
他先回到了存放裝甲的那顆無名星球上。
那七副奧特裝甲安靜地排列在晨光與暮色交界的地平線上，像一組被暫停在樂章中間的樂器。
林凡繞著它們走了一圈，逐副檢查了接口的密封性、能量回路的通暢度和裝甲表麵的磨損情況。
他用指尖拂過幾處積了微塵的縫隙，又調整了中間那副夢比優斯裝甲背後一枚略微鬆動的導能元件....
做完這些後，他直起身，最後確認了一眼那副正在緩緩成型的諾亞裝甲雛形。
分身還在低著頭專註地焊接某條內部管線。
林凡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加油。“
“要不本體你也來陪我一起，這樣速度會快一點。”
“我相信你。”
然後在分身幽怨的眼神中，林凡轉身離開了那顆星球。
他回到地球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冇有去找小混，而是收斂了全部氣息，將自己變得像一層貼著牆壁的薄紗一樣無聲無息，飄進了特怪隊的地麵基地。
基地內部燈火通明。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有幾個房間裡依然亮著燈。
林凡沿著走廊緩緩飄過去，路過指揮室時看到弦人正在低頭看一份文件，眉頭微皺，像在琢磨什麼不太順利的細節；
路過器材室時看到杏梨在擦拭一臺通訊設備的接口，嘴裡哼著某個不知名的曲調。
然後他看到了泰信。
那家夥的身影穿梭在走廊儘頭一間半開著門的雜物間與隔壁的維修室之間，像一臺設定了循環任務的自動機器。
林凡停在半空中，饒有興趣地看了看那番忙碌的場景：
泰信先是蹲在雜物間的地上，從一箱待修的零件裡翻出一枚遙控器的後蓋。
他用螺絲刀擰了幾下，合上蓋，朝著牆角的空調試按了一下，聽到“嘀“的一聲確認音後，便把它放在旁邊已經修好的那堆物件的頂端。
然後他轉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隻開裂的飲水機水杯，他坐在維修臺前，用小刀削掉了杯沿的毛刺，又用膠水把裂縫粘合了一遍，吹了吹，放回原位。
緊接著，他又拿起一塊屏顯出現橫紋的手持終端，接上電源線開始排查問題。
林凡的視線掃過那些堆在維修臺上的東西，忍不住在心裡沉默了一小會兒。
遙控器、水杯、手持終端、甚至連基地食堂用來播放通知的一臺老舊揚聲器都被抱來了。
全都堆在泰信的案頭。
而那些東西的來源，林凡稍微觀察了一下便看出來了。
有的是其他隊員房間裡的私人物品出了小毛病，也順手遞過來讓泰信幫忙看一下。
“奇怪，“林凡低聲自語，聲音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這種技術性人員不是應該忙著維護阿斯加隆的核心係統和武器模塊嗎？怎麼儘乾這些零碎活？“
他又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泰信對每一件交到他手裡的東西都來者不拒。
每一次有人喊“泰信！！幫我看一下這個“的時候，他都會應一聲“好嘞“。
然後放下手裡的活，先幫對方把問題解決掉，再重新回到自己的節奏裡。
甚至就連弦人路過時，也順口問了一句“泰信，我那臺備用顯示器昨晚開機有點延遲，你有空幫我看一眼？“。
泰信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林凡站在半空中，看著那幅景象，心底浮起一層複雜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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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很多防衛隊的技術人員，有的專註於器材研發，有的死守崗位不動，但像泰信這樣連遙控器和飲水機杯子都攬下來的，確實是頭一回見。
“看來是因為他本身工作熱情太高了，“林凡在心裡總結，“高到大家都習慣了遇到什麼小麻煩就先想到他，他也來者不拒。
人的慣性就是這樣，一旦你在一件事上顯示出能乾又肯乾，很快所有能乾的活都會自然地朝你靠攏。“
他的目光落在泰信的後背上。
那件深色工作服的肩部已經有一小塊被汗浸透了的痕跡。
林凡看到他的額角開始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的頻率也比一個小時前稍微急促了一些。
他站起來的時候用手撐了一下桌沿，動作雖小，但那一撐的力度明顯比之前重了一點。
“可是這樣身體會出問題的。“
林凡的聲音裡那份無奈淡去了一些，換上了一種更沉的東西，“畢竟他隻是人類，有極限的。
持續這種強度的運轉，他的身體遲早會發出信號。“
“要不要幫他恢複一下？算了，這種程度隻是勞累過度，對身體冇有太大的損害，讓這個特怪隊儘早看出他的問題吧。”
“想必等這家夥表現出身體勞累的症狀，以特怪隊的性質應該會讓他放假休息下。”
果然，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泰信從維修臺前站了起來，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剛從水下浮上來換氣一樣。
他的腳步比平時略微沉重了一些，走到門口時微微停了一下，把背靠在門框上歇了大約兩秒，才繼續往外走。
“奇怪，“他自言自語，“今天怎麼這麼累........明明以前不這樣啊。“
他剛走出維修間，在走廊拐角處迎麵碰上了杏梨。
杏梨手裡拿著一個外殼裂開了一道的通訊耳機，看到泰信的那一刻，臉上浮起一個不好意思的、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泰信，這個又......你能幫我看看嗎？可能是連線鬆了。“
泰信伸手接過來，翻看了一下斷口的位置，點頭應了一聲：“好，等會兒給你弄好。“
緊接著，他又在路上被另外兩人喊住。
一個是幫基地餐廳帶話的，說廚房那臺烤麵包機最近溫度不太均勻；
另一個是倉庫管理員，說是儲物櫃的鎖芯卡住了。
泰信全部應了下來，一一記在手機備忘錄裡，然後繼續往休息區的方向走去。
他上樓梯時抬腿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走到最後兩級臺階的時候，膝蓋忽然向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倒下去。
弦人正好從樓上走下來。
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泰信的肩膀，穩住了他往下墜的趨勢，語氣裡的笑意迅速收斂成關切：“泰信！！你怎麼了？“
“我......我.......“泰信靠在弦人撐著的手臂上，喘了兩口氣，額頭上的汗比剛才更多了一層。
“.......就是突然覺得有點暈，可能是昨晚冇睡好。“
後麵的過程不算複雜。
弦人把泰信扶到休息室坐下，杏梨聞訊趕來，幾名隊員圍在一起簡單商量了一下，一致認為泰信的臉色確實不太對勁。
最後的結果是泰信被強製休假，當天晚上就要他放下所有工具，不準再進維修間，好好休息兩天再說。
深夜，房間的窗簾冇有完全拉攏，窗外的城市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層淡薄的、晃動的光影。
泰信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底座，把臉埋進膝蓋之間安靜了幾分鐘。
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他麵前那臺老舊的洗衣機上。
那臺洗衣機的外殼有一道細長的劃痕，是當年搬家時不小心蹭到的。
它的型號很老了，轉動的時候聲音比新機器沉一些，但一直以來都在安穩地運轉著，從來冇有出過毛病。
泰信看著它，像是看著一個陪伴了自己很久的老鄰居，然後他開始對著那臺洗衣機絮絮叨叨地說起話來。
“咕嚕嚕，“他喊出那個自己給它起的名字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憨厚的、近乎自言自語的放鬆。
“你說我是不是太不會拒絕了？今天又修了這麼多東西......其實也不是非得我來修。
但每次彆人開口的時候，我就覺得，如果不接，好像對不起他們。“
他頓了頓，微微側過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可是真的好累啊......我以前不覺得累的，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說我是不是老得太快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什麼苦澀的意味，更像是一種溫和的、對自己的調侃，“我明明冇有多大啊.......“
洗衣機當然冇有回答它。
但泰信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隻是需要一個能安靜傾聽的對象，在那份沉默裡把那些說不出口的、不好意思對彆人講的碎碎念一並倒出來。
窗簾縫隙間的燈光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狹長的、溫暖的輪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有點疲憊，又有點安定。
而在公寓窗外一臂之隔的夜色裡，林凡的身影靜靜地懸浮著。
他冇有進入房間，也冇有打算打擾泰信那段對著洗衣機自言自語的時間。
他隻是保持著一個安靜的距離，看著那幅在尋常人類的日常生活中顯得微不足道、卻又隱約帶著某種溫度的場麵。
然後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在某處有一個輪廓正蹲伏在那裡。那個輪廓被一層極薄的、像水波一樣微微晃動的折射層包裹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林凡特意用感知掃過去，就連他也要多看兩眼才能確認那個位置確實蹲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外星人。
體型和人類矮差不多，四肢細長，蜷縮在陰影裡，正盯著泰信的房間。
林凡輕輕皺了一下眉。
這家夥想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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