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白府的歲月靜好不同,宮中簡直雞飛狗跳。
隻因刑部和禦林軍已經確認,天牢裡咬舌而亡的人,正是先太子無疑。
報信的人剛把這個消息遞到元貞帝這裡,元貞帝被從龍床上叫起來,本就憋著滿肚子火氣。
乍一聽這個消息,簡直震驚得無以複加。
王公公見勢不對,連忙開口:“陛下已經收到消息了,你先退下吧!”
就在報信的人退出去後,元貞帝忽然抽出掛在床邊的寶劍,猛然擲了出去。
屏風被挾著力量的寶劍砸倒,亂七八糟地躺在地上,猶如此刻混亂的局勢。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人,這才來到元貞帝身邊,輕聲勸慰:“陛下,息怒,仔細傷著您的龍體。”
元貞帝怒不可遏,雙目布滿紅血絲,通紅的,好似那殺急眼的野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廢太子他怎會死在天牢中!朕分明已經把他……”
說到此處,被子裡的人翻了個身,元貞帝立即止住話頭。
他目光陰沉地盯著床上的蒹葭許久,這才開口說話:“死在裡邊的人,本不該是他!他怎會就這樣死了?!”
王公公不敢言語,隻是低垂著頭。
眼下太子和秦豐業都倒臺了,他的合作者一下子冇了倆,這會兒他可不敢再得罪任何一方勢力,以免被清算。
但是今上的怒火,還得有人來阻止。
否則一旦陛下情緒失控,死幾個人都是小事。
於是他試探性地詢問:“陛下,奴才這就去喚邱道長。”
元貞帝冷哼一聲,仿佛下一刻就要龍顏震怒:“不必!”
說話間,元貞帝起身,一腳踹在床邊的小凳子上。
如此大的動靜,一直裝睡的蒹葭也不好再繼續默不作聲。
她半撐起身子,睡眼惺忪地問:“泓郎,誰惹你生氣了?”
“下去!”元貞帝怒喝一聲。
蒹葭立即起身,跪到了地上:“臣妾告退!”
說罷,她就要慌不擇路地離開。
元貞帝卻阻止了她:“朕說的不是你。”
元貞帝抬起手,指著王公公:“你下去!”
說的竟是他自己?
王公公疑惑的同時,也不免如釋重負,躬身退了下去。
蒹葭抬起頭,麵上是關切,也是疑惑:“泓郎,發生了何事?”
元貞帝竭力克製住情緒,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廢太子死了。”
隨即盯著蒹葭,觀察她的反應。
“死得好!”千鈞一發之際,蒹葭說了這麼一句,就在元貞帝即將怒聲質問她為何膽敢說出這樣的話時,她握住了元貞帝的手,輕聲細語,“泓郎,臣妾是為你感慨呀……”
見元貞帝冇有發怒,她繼續緩緩開口:
“於血緣關係上來說,廢太子是泓郎你的兒子,可這天下萬民,都是泓郎的子民。也是,泓郎你的奴隸。”
“你可是九五之尊,權力的最頂端,無論是江山社稷,還是蒼生黎庶,這世間萬物,都該是因你而存在的東西。”
“那廢太子身為臣子,竟然敢有異心,說白了就是咬人的狗養不得,死了也能省心!”
果然,這番話說中了元貞帝的內心想法。
倘若元貞帝是一個註重親情血緣的人,又怎會動手謀害自己的母親?
他心疼的不是他兒子。
白發人送黑發人那種悲哀,不會在他的身上出現。
太子在被廢那一刻,早就已經淪為棄子。
棄子而已,誰會去在意憐憫?
他的怒意,來自於彆人挑戰他的權威。
廢太子的死,不論是自戕還是他殺,都是對他的一種挑釁。
蒹葭並不知道元貞帝給劉昱安排替身,讓劉昱遁逃的事情。
但此時此刻,元貞帝的所想,她心底多少能猜到幾分。
但她萬萬冇想到,元貞帝竟然什麼都跟她說,包括劉昱被替換一事。
蒹葭的驚訝是真實不作假的:“什麼?泓郎的意思是……天牢裡的廢太子,本該是假的廢太子,但不知道為什麼,歿在天牢裡的廢太子,竟然成了真的?”
元貞帝冇有說話,臉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蒹葭默了片刻,她如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開口:“泓郎,臣妾鬥膽冒死多嘴一句,隻怕這廢太子的薨逝有些蹊蹺。”
元貞帝依然冇有開口,但是不反駁就意味著這是他想聽的話。
於是蒹葭繼續小心翼翼地開口:“泓郎,你這樣做,一定有這樣做的道理,而廢太子的薨逝,恐怕與泓郎將廢太子送出去的目的有關。”
點到為止,蒹葭不再多言。
她冇有幫白明微他們說任何好話,甚至還反其道而行之。
隻因她心底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皇帝早已心知肚明。
如今告訴她,不是為了問她的意見,也不想聽她的分析,隻不過是想要有一個可以訴說和發泄的對象。
又或者說,皇帝需要有人肯定其內心的惡,如此才能心安理得地做出那些卑鄙之事,屆時一旦發生任何意外,總得有人背鍋——
可以是受奸人蒙蔽,被小人攛掇,隻是一時不慎,聽信了小人的鬼話。
以前是秦豐業,現在是她。
她要做的,就是“成為”第二個秦豐業。
果然,剩下的事情,已經冇有她什麼事了。
“混賬!”
“混賬——!!”
元貞帝又是一陣沉默,終是忍不住站起身,搬起那大花瓶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他越砸越不解氣,越砸越多,很快就把整個寢宮砸得稀巴爛。
可他猶覺不夠,又撿起地上的劍,將床榻砍得亂七八糟。
蒹葭默默地跪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這無能的男人狂怒不已。
直到元貞帝累了,癱坐在地上,大汗淋漓地靠著床喘氣。
他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就算知曉前因後果,朕也無可奈何,隻因朕秘密安排廢太子出天牢,其中的考量隻有朕一人知曉。”
“倘若朕去計較廢太子已死之事,勢必要向天下人解釋,朕為何要秘密安排廢太子出天牢,也就意味著給太子翻案。”
“宋成章準備的證據幾乎冇有突破口,朕若是非要給太子翻案,那朕成什麼了?袒護親族的昏君!”
“想必取了廢太子性命,故意營造廢太子咬舌自儘假象的人,就是拿準了這點,才會膽敢要了廢太子的性命。”
說到這裡,元貞帝一拳砸在地上:
“這算什麼?折算挑釁!是對朕君權的蔑視!是對皇權的蔑視!這才是真正的反賊!亂臣賊子!”
“既然敢有反心,那朕就要看看,究竟是他骨頭硬,還是朕這把皇權之劍鋒利!”
“朕要一點點銼斷他們的骨頭,摧毀他們最在意的一切,朕讓他們後悔活著!後悔惹到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