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卻是林氏的聲音。
她端著茶走過來,在把茶水遞到白明微手裡時,眼淚也簌簌落下。
她跪到白惟墉麵前,啞聲哀求:“老爺,妾身不走,不要把妾身趕走,妾身想在這裡陪著老爺,妾身哪也不去。”
白惟墉顫巍巍地從椅子上起來,彎腰攙扶林氏,握住她的手:“小秋,你還年輕,策榮也還小,晨霜離不開你。”
“你聽話,去北疆與他們團聚,替我好好陪著他們,好不好?這個家裡,老一輩隻剩下你了。”
小秋,是林氏的閨名。
林小秋,隻不過是一個身世悲慘的孤女。
生死一線的時候被白惟墉的發妻所救,帶回家後成為了房裡伺候的丫鬟。
不隻是救命之恩,還有著亂世中給一口飯吃,給一個遮風避雨之地的恩情。
白惟墉的妻子走時,不過三十歲。
彼時林氏已經被抬為姨娘,但白惟墉從未與林氏有過夫妻之實。
她走得時候,白惟墉不在,是兒女和林氏送她最後一程。
那時候,她遣散了身邊的其他人,隻留下林氏。
她拉著林氏的手,把這個家還有白惟墉交到林氏手裡。
她說:
“姐姐福薄命薄,活不了了,可惜兒女還小,惟墉又隻知道忙於公務。”
“到時候兒女的成長?還有這個家的聚散,該如何是好?姐姐思來想去,決定把他們都交予你。”
“姐姐知道,你心裡也有惟墉的,惟墉這麼好的人,誰能不動心呢?”
“姐姐求你,求你好好照顧他,好好照顧孩子們,好好守住這個宅子。”
“白府不是冷冰冰的一座府邸,而是我們的家,是惟墉隨時可以回來遮風避雨的地方。”
“姐姐對不住你,這麼大的重擔,就要壓在……壓在你身上了,這份情,來世……來世……再報……”
這番話說完,便已用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就這麼走了,走得十分平靜。
但她走後,幾個兒女無人照拂,整個家冇了領頭的。
要不是林氏殫精竭慮,怕是等不到白惟墉回來,就被那些個欺主的奴才給攪散了。
那會兒的林氏,什麼都不懂。
既要關心孩子的飲食起居,還要忙著安排公中庶務。
自是手忙腳亂,不知從何下手,隻能靠著一股蠻勁,拚儘全力地守住這個家。
等到白惟墉回來時,她已經瘦得脫了相。
那會兒白惟墉承受這喪妻之痛,根本冇有心思管家裡的大小事。
是白伯遠拉著父親的手,告訴父親姨娘的難處。
從那之後,白惟墉對林氏雖然算不上憐愛,但絕對敬重,以至於雖然冇有主母,但這個家無人不對林氏畢恭畢敬。
這數十年,林氏從未逾越過自己的本分,始終兢兢業業,謹小慎微。
幾個孩子雖然不是她生的,但都把她當親娘敬重。
之所以能做到這點,本性善良是一方麵,最重要的還是她對白惟墉有著深厚的,無法言說的感情。
愛屋及烏,所以才善良大度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