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
白惟墉的長青堂。
“走了嗎?”
老爺子顫巍巍地站起身,被青柏扶著走向窗邊。
他打開窗戶,用尺長的竹竿將窗戶撐起來。
外頭的綠意霎時湧入,他眯了眯眼睛。
青柏小心翼翼地攙著他,輕聲開口:“回老爺,這會兒應當已經出城了。”
“大家都忙著恭賀陛下與北燕公主的好事,太子殿下走得悄無聲息,不過,韋貴妃送到了宮門口。”
白惟墉笑了笑:“我這老師,也不稱職,都未能送他一程,罷了,反正很快就能相見的。”
青柏大驚:“老爺,怎的說這樣的話?”
白惟墉慢慢轉過身,又顫巍巍地坐下。
他的書桌上,擺著一份最新的輿圖,那是出自孟子昂之手的輿圖,更清晰,更細致,也更全麵。
窖子口被鎮紙壓住,隻露出一個小角,但從羊皮紙的磨損程度來看,白惟墉已經註意窖子口許久了。
果然,他撥開鎮紙,指著窖子口說:“青柏,這是死路啊。想必明微他們早就察覺到這點,所以才早早把家裡的人都送走。”
“你看看最近明微早出晚歸,雖然她什麼都冇說,但是他們兄妹如此忙碌,可見是情勢所迫。”
青柏抿了抿唇,小聲詢問:“老爺,冇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白惟墉深深歎了口氣:“此局可破,但是代價巨大。明微那丫頭,怕是與我想到了一處。”
青柏抖著唇:“老爺,大姑娘已經犧牲了很多了,誰家閨秀需要扛這麼大的責任,難道還要她的命不成?”
白惟墉冇有說話。
青柏卻紅了眼睛:“這時局,怎麼就這麼要命,咱們家已經不剩幾個人了,不剩幾個人了……”
白惟墉凝著輿圖上窖子口的位置,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他說:“青柏,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著先輩的屍骨。這世上,總避免不了犧牲。”
“我也不是什麼聖人,怎能眼睜睜地看著明微不顧性命,隻是明微不僅是我的孫女,還是東陵的大將軍。”
“她肩上的職責,註定推著她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結局。”
青柏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老爺,冇有任何辦法了嗎?”
白惟墉搖搖頭:“明微已經做出選擇,我不能以長輩之威乾涉於她,我能做的,就是認可她的覺悟與付出,支持她的決定。”
青柏聞言,話在口中無法說出。
這聽起來很冇有人情味,但是若有的選,誰會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陷入危險當中?
若是人人都對危險退避三舍,那麼誰來為家國築起一道堅實安穩的城牆?
靜默中,白惟墉輕輕摩挲著桌上的羊皮紙。
他淡聲開口,老邁的聲音透著一如既往的沉穩與無畏:“就讓我們為小七和明微的這份覺悟,保駕護航吧。”
青柏點點頭,低聲詢問:“老爺,你打算怎麼做?”
白惟墉用鎮紙蓋住羊皮紙,手指頭輕輕敲擊著玉京城的位置,他開口,擲地有聲:“我的戰場,始終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