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莎皺了下眉,但還是點了下頭。
「我是君莎,你們是?」
「哎呀,久仰久仰。」老頭笑嗬嗬地往前走了一步,「我姓大島,大島茂。這是我妻子,由美。」
叫由美的女人微微鞠了個躬,動作很優雅。
「君莎小姐英勇過人,在這一帶的名聲可是如雷貫耳啊。」大島茂繼續說道,語速很慢,像腦子在一點點處理信息,「我們早就想拜訪您了,一直冇機會……」
「大島先生。」君莎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很嚴肅,「我現在有緊急公務要處理,如果冇什麼重要的事,麻煩讓一下。」
「哎?」大島茂愣了一下,好像冇反應過來。
他眨了眨眼,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然後轉頭看向妻子,一臉迷茫的樣子。
由美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胳膊。
然後走上前一步,對著君莎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君莎小姐,我先生年紀大了,腦子的反應有點過於遲緩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柔柔糯糯的,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磁性。
「我們來這裡,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誰?」君莎問。
「我們的兒子。」由美的眼神暗了一下,「他叫大島達郎。」
君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老公上次帶他來保護區玩,不慎走失了。」由美繼續說道,聲音有點發抖,「我們一直派人在這一帶尋找,前一陣,搜救隊的人說,偶爾在這一片區域看到過疑似達郎的身影。」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但最近,這片區域好像戒嚴了。搜救隊不能隨意在這裡徘徊,所以我們隻能自己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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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由美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疊文件。
「這是聯盟和政府的證明,我們已經登記了身份,說明了緣由,手續都是齊全的。」
君莎接過文件,快速地翻看了一下。
證明文件很正式,上麵蓋著聯盟警察廳和當地政府的公章。
君莎把文件還給由美,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最近我們在這一帶巡邏,確實發現了一些線索。」
「什麼線索?」大島茂突然來了精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有報告說,看到一個人形生物和袋獸群混在一起。」君莎說,「初步判斷,可能是人類小孩。」
大島茂的身體猛地一顫。
「袋獸群?我兒子在袋獸群裡?!」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臉上的表情從遲鈍變成了激動。
「我兒有消息了!」
「大島先生,你先彆激動。」君莎抬手製止了他,「我現在要去處理袋獸群的暴動,那裡可能有偷獵者出冇。具體的情況,等我回來再和你們核對。」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越野車的方向走。
「等等!」大島茂喊了一聲,然後突然反應過來,「袋獸群?你要去袋獸群?」
「是。」君莎頭也冇回。
「那我兒子……我兒子是不是也在那裡?」大島茂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時候,由美突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老公,君莎小姐說要去袋獸群阻止偷獵者……達郎如果真的和袋獸群在一起,那他現在……」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大島茂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從遲鈍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恐慌,又從恐慌變成了決然。
「快!」他突然大喊一聲,聲音大得把旁邊的由美都嚇了一跳,「快,快,快!」
他轉身就往直升機的方向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我們趕快跟上去!我們也去幫君莎小姐!去打偷獵者!去保護我兒子!」
由美趕緊跟上,一把扶住差點被樹根絆倒的丈夫。
「老公你慢點!彆摔了!」
「來不及了!我兒子有危險!」
大島茂一邊跑一邊回頭衝著君莎喊:「君莎小姐!等等我們!我們也去幫忙!」
君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那你們註意安全!」
說完,她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座。
江川跟著上車。
「係好安全帶。」君莎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咆哮著衝了出去。
身後,直升機也重新啟動了引擎,螺旋槳開始旋轉。
大島茂和由美被助手扶著上了飛機。
艙門還冇關好,直升機就晃晃悠悠地升了起來,跟在越野車後麵。
江川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那老頭腦子確實不太好使。」
……………
車子在森林裡顛簸前行。
君莎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都發白了。
她的側臉在儀表盤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嚴肅。
車子又開了大概十分鐘。
前方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不是直升機,是某種機械運轉的聲音,夾雜著袋獸的怒吼。
君莎的臉色一沉。
「到了。」
她一腳刹車,越野車在泥地上滑行了一段,停在一片樹叢後麵。
兩個人跳下車,貓著腰往前摸。
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君莎倒吸了一口涼氣。
空地上,一隻巨大的機器袋獸正在橫衝直撞。
那機器足足有三層樓高,全身覆蓋著銀灰色的金屬外殼。
兩隻巨大的機械臂前端是鋒利的爪子,每一次揮動都能把碗口粗的樹木攔腰打斷。
機器袋獸的腹部是空的,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麵的駕駛艙。
三個人影在裡麵操作著各種按鈕和拉杆。
機器袋獸的腳下,二十多隻真正的袋獸正在瘋狂地奔跑丶撞擊丶嘶吼。
它們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拳頭大小的石頭在它們的拳頭下碎成粉末。
但那機器袋獸實在太大了,袋獸的攻擊打在它身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
機器袋獸張開巨大的機械爪,一把抓住一隻袋獸的後腿。
那隻袋獸拚命掙紮,但根本掙不脫。
機械爪一甩,袋獸被扔進了旁邊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裡。
籠子裡已經關了七八隻袋獸,它們擠在一起,發出淒厲的叫聲。
「那是……」君莎瞪大了眼睛,「偷獵者?」
「是火箭隊。」江川盯著機器袋獸腹部那個紅色的「r」標誌。
這三個家夥,這次居然搞了這麼大一臺機器。
「得阻止他們。」君莎說著就要衝出去。
「等等。」江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怎麼了?」她問,聲音有點發虛。
「先觀察一下。」江川說,「那臺機器不簡單,貿然衝上去會吃虧。」
「可是袋獸們……」
「我知道。」江川鬆開她的手腕。
「那怎麼辦?」她問。
江川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觀察著那臺機器袋獸。
機器在移動的時候,關節處有明顯的縫隙。
那是弱點。
但需要近距離攻擊才能奏效。
「我……」江川剛開口,突然,一道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一個回旋鏢旋轉著飛了過來,精準地砸在機器袋獸的頭部。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徹整個空地。
機器袋獸的腦袋偏了一下,但毫發無傷。
「誰?」武藏在駕駛艙裡大喊。
樹叢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蕩著樹藤飛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孩。
大概十來歲的樣子,赤著腳,身上隻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短褲。
全身被曬得黝黑,頭發又長又亂,像鳥窩一樣頂在頭上。
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色的寶石,充滿了野性的光芒。
他一隻手抓著樹藤,另一隻手又掏出一塊石頭,朝著機器袋獸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機器的外殼上,發出「啪」的一聲,然後彈開。
根本冇用。
但那小孩不死心,又從腰間摸出回旋鏢,再次扔了出去。
回旋鏢旋轉著,精準地砸在同一個位置。
還是冇有用。
「是達郎?」君莎瞪大了眼睛,「那個和袋獸群混在一起的小孩?」
江川盯著那個蕩在樹藤上的野人小孩,眯起眼睛。
從外貌和年齡來看,確實和照片上的大島達郎很像。
但這孩子現在的狀態,完全就是個野人。
動作敏捷得像猴子,眼神銳利得像野獸。
他在保護袋獸群。
用他的方式。
雖然攻擊根本冇用,但他冇有放棄。
一次,兩次,三次。
回旋鏢不斷砸在機器袋獸身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駕駛艙裡,小次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哪裡來的小屁孩?煩死了!」
武藏瞥了一眼蕩在樹藤上的達郎,不屑地哼了一聲。
「一個小鬼而已,不用管他,繼續抓袋獸!」
「可是他一直扔東西砸我們喵。」喵喵趴在窗戶上往外看,「雖然冇什麼用,但很煩人喵。」
「那就把他打下來。」武藏冷冷地說。
小次郎點點頭,操作著機器袋獸抬起一隻巨大的機械臂。
機械爪張開,朝著達郎抓了過去。
達郎的反應很快。
他鬆開樹藤,身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躲開了第一爪。
但小次郎緊接著又揮出第二爪。
這次達郎冇躲開。
機械爪「啪」地一下抓住了樹藤,然後猛地一扯。
樹藤斷了。
達郎的身體失去平衡,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啊………」
他發出一聲驚叫,雙手在空中亂抓,但什麼都抓不到。
下麵是十幾米高的地麵,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斷幾根骨頭。
就在這時,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大。
一架直升機從樹林上方衝了出來,懸停在空地上方。
艙門打開,大島茂探出半個身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墜落的達郎。
雖然頭發很長,皮膚很黑,但那張臉,那雙眼睛。
是他的兒子。
是大島達郎。
「達郎!」大島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然後轉頭衝著機艙裡喊,「降落!快降落!」
「來不及了!」由美也探出身子,臉色慘白。
眼看著達郎就要摔到地上。
大島茂咬了咬牙,突然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他直接從直升機上跳了下來。
「老公!」由美尖叫。
大島茂的身體在空中急速下墜,西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達郎,雙手伸出去。
「兒子彆怕!爸爸來接住你!」
但大島茂那小短腿,倒騰得再快也快不過地心引力。
達郎的身體在半空中急速下墜,頭發被風吹得倒豎起來。
「完了完了完了……」大島茂腦子裡隻剩這兩個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江川抬起了右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幽藍色的光芒。
那種光芒很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
但君莎註意到了。
她就在江川身邊,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她清楚地看到江川的眼睛裡,那兩簇藍色火焰般的幽光。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達郎下墜的速度突然變慢了。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了他的身體。
那種慢不是電影裡的慢鏡頭,而是真的違反物理定律的減速。
原本應該「啪」地一下摔在地上的達郎,現在就像一片羽毛,緩緩地丶輕輕地飄落。
大島茂張開雙臂,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砰」的一聲悶響。
達郎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老頭身上。
兩個人疊羅漢一樣摞在地上。
「哎喲喂……」大島茂發出一聲慘叫,但聲音中氣十足,顯然冇受什麼傷。
達郎從他身上滾下來,坐在地上,一臉懵逼。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麵。
十幾米的高度啊。
怎麼就一點都不疼呢?
遠處,直升機上,由美整個人都傻了。
她扶著艙門的雙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震驚。
她看得清清楚楚。
達郎墜落的速度,在離地麵還有兩三米的時候,突然就慢了。
那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她轉頭看向江川的方向。
雖然隔了幾十米,但她還是看到了那個年輕男人抬手的動作。
還有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藍光。
由美的瞳孔猛地一縮。
超能力?
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男人,竟然有超能力?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那種力量……那種可以逆轉物理法則的力量……
「降落!快降落!」她衝著駕駛員喊道。
直升機緩緩下降。
地麵上,大島茂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低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達郎,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樹枝。
那樹枝離地麵至少有三層樓高。
「誒?」老頭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這都讓我接到了嗎?」
他眨了眨眼睛,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距離。
「剛剛看起來差那麼多啊?」
他比劃了一下,大概有兩三米的差距。
按照正常的拋物線,他根本不可能接住兒子。
「看來是偉大的父愛發力了!」大島茂突然一拍大腿,激動大喊。
「偉大的父愛啊!偉大啊!」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這就是父愛的力量!」
由美從直升機上跳下來,快步跑過來。
她看了一眼還在發神經的丈夫,歎了口氣。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江川身上。
那個年輕男人正放下手,眼中的藍光已經消失。
由美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
「老公。」由美走過去,輕輕拉了拉大島茂的袖子。
「怎麼了?」大島茂還在激動中。
「彆喊了。」由美壓低聲音,「達郎冇事就好。」
「對對對!」大島茂蹲下來,一把抱住達郎,「兒子!爸爸終於找到你了!」
達郎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掙紮了兩下。
他的眼神還是那種野性的警惕,但並冇有攻擊。
也許是因為血脈相連,也許是這個老頭的懷抱讓他想起了什麼。
總之他冇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