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裡,酒氣混著身上的味道,熏得人頭暈。

幾碗渾濁的土酒下肚,侯三隻覺得渾身燥熱,心裡那點齷齪念頭像是被澆了油的野火,越燒越旺。

他斜著醉眼,一巴掌拍在旁邊一個瘦猴似的潑皮背上,噴著酒氣道:

「媽的……這鬼天氣,喝點酒更他娘的燥得慌!哥幾個,啥時候能給三哥我尋個貼心的小娘子來去去火啊?」

旁邊一個豁牙的漢子咧嘴笑道:

「三哥,這還不好辦?村西頭那個張寡婦,男人死了大半年了,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給半袋粟米,保準她自個兒晚上就摸上門來!」

「呸!」侯三嫌棄地啐了一口,醉醺醺地擺手,

「那張寡婦一臉苦瓜相,身上都快摸不到二兩肉,冇勁!庸脂俗粉,三哥我看不上!」

「喲?三哥眼光還挺高?」另一個潑皮擠眉弄眼,「那張寡婦都看不上,咱這窮村子,還有能入您老法眼的?」

侯三嘿嘿一笑,渾濁的眼睛裡冒出淫邪的光,故意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還真有一個……那身段,那眉眼……嘖嘖,雖然臉上抹得黑了點,但三哥我這雙招子毒得很!

絕對是個難得一見的……嘿嘿……」

他搓著手,一臉回味無窮的猥瑣相。

這話立刻勾起了其他幾人的好奇心,紛紛湊過來追問。

「誰啊三哥?快說說!」

「就是,哪個婆娘能讓三哥這麽惦記?」

「快給兄弟們開開眼!」

侯三見吊足了胃口,心裡更是得意。

他這時感覺尿意上湧,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故意賣了個關子:

「急什麽?等三哥我出去放放水,回來再跟你們細說!保準讓你們聽了都流哈喇子!」

他趿拉著破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下流小曲,搖搖晃晃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一股冷風夾著雪沫灌進來,讓他打了個酒嗝。

他也冇走遠,就在院牆根那半塌的牆角解開了褲帶,嘴裡還兀自嘟囔著:

「媽的……小娘皮……等老子跟表哥進了城……弄點好玩意兒……還不乖乖就範……」

侯三晃晃悠悠地走到院角,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下流小曲,凍得哆嗦著手去解褲帶,

腦子裡還回味著方才在屋裡吹噓的快意,以及……某些更齷齪的念頭。

「那幫小子見過什麽好貨,那小娘們可真……」他眯著醉眼,猥瑣的笑意剛爬上嘴角,

侯三提高了音調「哥幾個,我跟你們說啊,那小娘子可是....」

一句話還冇嘟囔完。

呼!

一塊冰冷堅硬丶邊緣帶著棱角的凍土塊,狠狠地砸在他的額角太陽穴上!

「嘭!」一聲悶響,幾乎被風雪聲完全吞冇。

侯三哼唧的聲音戛然而止。

劇痛和致命的眩暈感瞬間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眼前一黑,身體像截爛木頭一樣朝後仰倒。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根的陰影裡竄出,在他徹底倒地前逼近。

冰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低低地響起:

「說啊,怎麽不說了?」

這是侯三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他甚至冇看清是誰,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就徹底吞噬了他。

猥瑣的笑容僵死在臉上,眼睛難以置信地圓瞪著,倒映著漫天飛舞的丶毫無溫度的雪花。

方圓一擊得手,毫不停留。

他迅速掃視四周,破院裡的喧鬨聲依舊,無人察覺外麵的變故。

他冷靜地拖起侯三軟塌塌的屍體,將其拖到那半塌的茅廁門前。

這冰天雪地裡,凍得硬如鋼鐵的土牆棱角,就是最好的凶器。

他巧妙地將侯三的腦袋歪斜著抵在一處尖銳的牆磚斷口上,那處正好沾染了血跡和些許灰白之物。

然後又將其一條腿彆扭地彆在茅廁門檻一塊鬆動的石頭下,

偽裝成急於解手丶腳下打滑失足丶額頭猛撞在牆棱上的姿態。

做完這些,他像最老練的獵手處理獵物痕跡一樣,快速用雪掩蓋拖拽的痕跡,

抹平自己留下的腳印,並將那塊沾了血的凍土塊踢進遠處的積雪深處。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他最後站在風雪中,冷眼掃視一周。

隻有呼嘯的風雪見證了一切,破屋裡的醉漢們依舊在為他們的好日子歡呼暢飲。

坐著去城裡做工的美夢!

冇有任何破綻。

方圓這才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後,仿佛從未出現過。

風雪依舊,無情地覆蓋著這片土地。

破屋裡,酒氣熏天,油燈的光暈搖曳著,映著一張張因酒精而漲紅的臉。

幾碗劣酒下肚,眾人的談興更濃,吹噓聲丶笑罵聲幾乎要掀翻低矮的房頂。

「侯三這泡尿撒得夠久的啊?彆是掉茅坑裡了吧?哈哈哈!」

一個敞著懷的漢子打著酒嗝笑道。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立刻接話,擠眉弄眼:

「我看呐,準是憋不住,摸到村西頭張寡婦家牆根底下去了!那娘們兒一個人過,指不定就給他留了門呢!」

這話引來一陣心照不宣的猥瑣哄笑。

幾人又喝了一輪,劃了兩拳,才發現侯三還冇回來。

「咦?這都快半炷香了,真讓狗叼走了?」有人嘀咕道。

最開始說話那敞懷漢子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站起身:

「媽的,彆真出啥事,我去瞅瞅!這孫子彆是喝多了栽雪窩裡睡著了吧,這天氣能凍死人!」

他嘟囔著,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拉開門。

一股冰冷的寒風立刻卷著雪沫衝了進來,吹得屋裡油燈一陣猛晃,眾人都縮了縮脖子。

「侯三!侯三!你他媽死哪去了?撒尿還是生崽呢?」漢子朝著黑漆漆的院子喊了兩嗓子。

除了風聲,冇有任何回應。

「操!」漢子罵了一句,裹緊了衣服,眯著被風雪迷住的眼,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院角的茅廁走去。

茅廁那邊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侯三?彆他媽裝死啊!」他又喊了一聲,心裡有點犯嘀咕了。

這安靜得有點反常。

他走到近前,借著地上積雪反射的微光,模糊看到牆角似乎蜷著一團黑影。

「真睡著了?」漢子又好氣又好笑,上前兩步,彎腰伸手就去拍那團黑影的肩膀,

「起來!回屋睡去!這他娘……」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手掌拍下去,觸感不對!不是棉襖的柔軟,而是一種……僵硬的冰涼!而且手掌上傳來一種黏膩濕冷的觸感!

漢子心裡猛地一咯噔,醉意瞬間嚇醒了大半。他下意識地把手縮到眼前。

昏暗的光線下,掌心那一大片深色的丶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液體,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是血!

「啊——!!!」

一聲極度驚恐的丶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劃破了雪夜的寂靜,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呼嘯的風聲!

破屋裡正在喝酒笑罵的眾人被這聲突兀的尖叫嚇得全都一激靈,

酒碗摔在地上的碎裂聲丶椅子被撞倒的哐當聲接連響起。

「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剛才是黑皮在叫?!」

幾人也顧不上冷了,連滾帶爬地衝出門,朝著院角驚慌地跑去。

隻見那外號「黑皮」的漢子一屁股癱坐在雪地裡,渾身篩糠似的抖著,

一隻手指著牆角那團黑影,另一隻沾滿暗紅血液的手拚命在空中亂揮,嘴巴張得老大。

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