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會,見來得差不多了,陳誌遠走到臺階上,清了清嗓子,對眾人道:
「多謝各位壯士前來捧場。隻是有言在先,我陳家啟程的日子,就在這三五日內,最遲不會超過七天。」
他目光掃過人群,語氣帶著些許無奈:
「而官府徵兵的期限,也是七日後報到。恐與不少壯士的行程有所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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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不便者,現在退出還來得及,陳某絕無怨言。」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歎息和議論聲。
不少人之所以來應募,就是想著在被迫服役前,抓緊時間掙一筆快錢留給家中妻兒老小傍身。
可若時間衝突,這趟差事顯然是趕不上了。
「唉…這…」
「七天…時間卡得太死了…」
「算了算了,還是老實待著吧,彆到時候誤了征期,那可是大罪!」
當下,便有超過一半的人搖頭歎氣,滿臉失望地轉身離開了院子,
原本濟濟一堂的場麵頓時冷清了不少,隻剩下七八個人還留在原地。
陳誌遠看著剩下的人,開口道:
「留下的各位,想必是時間上能安排開的。我陳家此次前往縣城,路途不靖,仰賴各位了。
酬勞按老規矩,平安抵達,每人五百文!」
五百文!足以添置一些過冬的物資了!留下的人眼中都露出了振奮之色。
方圓站在人群中,麵色平靜,並不起眼。
他的目的,本就不是這五百文錢。
眾人領了吩咐,各自散去,心裡盤算著如何安排家中事宜,好在三五日後隨隊出發。
方圓卻未立刻離開,他快走幾步,叫住了正要轉身回內院的陳誌遠。
「陳公子,請留步。」
陳誌遠聞聲回頭,見是方圓,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停下腳步:
「方兄還有何事?」
方圓略一沉吟,開門見山道:
「方某此次應募,並非為了那五百文酬勞。實不相瞞,在下亦欲攜家眷前往縣城謀生。
隻想懇請公子允我一家,隨貴府車隊同行,路上彼此能有個照應。工錢分文不取,隻求借個方便。」
陳誌遠聞言,臉上露出思索之色,他看了看方圓,心中權衡。
思索片刻後,他坦然道:
「方兄看得起,誌遠本不應推辭。隻是…府上經營多年,此次搬遷,雜物繁多,
馬車運力著實緊張,恐怕…騰不出多餘的位置安置方兄家眷。此乃實情,絕非推諉。」
他這話說得實情,陳家舉家遷移,光是核心子弟丶細軟財物就需大量車馬,確實難以顧及外人。
方圓似乎早有預料,平靜道:
「公子坦誠,在下明白。行李之事無需費心,我自家有些力氣,背負行囊步行即可。
隻求能跟在車隊後麵,借貴府聲勢,免遭宵小騷擾。」
陳誌遠見方圓如此說,且態度堅決,便點了點頭:
「既然方兄已有準備,那自然無妨。隻是…」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了些,
「還有一事須提前言明。如今縣城盤查極嚴,戶籍管製非同往日。
我陳家也是耗費了極大代價,才勉強打通關節,能將核心子弟與部分資產遷入。
即便方兄隨行到了縣城腳下,能否入城定居,陳某卻不敢作任何保證。」
他這是在坦誠相待,表明可以提供路途上的庇護,但進城之事愛莫能助。
這點方圓早已料到,在百茂商行之時便已料到,進城落戶絕非易事。
方圓神色不變,點頭道:
「此事在下省得。隻要能平安抵達縣城外圍,餘下之事,自行設法,絕不勞煩公子。
一路上,我自會約束家小,絕不乾擾大隊行程,隻求能借勢而行,少些麻煩。」
聽到方圓如此通透,陳誌遠臉上露出些許輕鬆之色,終於爽快應承下來:
「好!方兄是明白人。既如此,屆時出發,定會派人知會方兄。就在這三五日內,方兄也好早作準備。」
方圓心下對陳誌遠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此子處事,坦誠有度,利弊分明,既不明著占人便宜,也不空口許諾,是個有章法丶可交之人。
與這樣的人打交道,雖然少了些客套,卻多了幾分踏實,至少不必擔心背後捅刀。
至於陳家為何如此急著離開,方圓稍一思量便了然。
剛遭流寇,雖暫時打退,但誰能保證不會有第二波丶第三波?
而且趕上徵兵,村裡男丁十去其一,在這世道更加危險。
陳家家業在此,如同小兒持金過市,太紮眼了。
「多謝公子!」方圓拱手謝過,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陳誌遠看著方圓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輕輕吐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多一個有力氣的同行者,終歸不是壞事,尤其是在這不太平的路上。
隻要他不添亂,跟著也就跟著了。
方圓伸手入懷,指尖觸碰到那三枚用粗布小心包裹丶依舊散發著淡淡溫熱感的赤陽果。
這東西,是他目前身上最值錢的物件了。
「到了縣城,恐怕真得賣掉一顆了…」方圓心中已有決斷。
雖然不舍,但比起順利進城丶獲得相對安全的立足之地,一顆赤陽果的代價是值得的。
亂世之中,財物終究是身外之物,轉化成實際的生存資本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