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剛要舉筷,懷裡的小紫貂忽然豎起耳朵,喉間發出極輕的「吱吱」兩聲。

他眼神微動,幾乎同時,院門被叩響了。

這麽晚了?

方才與左鄰右舍都照過麵,該不會有旁人登門。

他放下碗筷,示意柳婉婉帶著孩子稍安,自己起身去應門。

門閂拉開,外麵站著個魁梧身影,竟是去而複返的趙鐵。

他手裡提著個油紙包,腋下還夾著個布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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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兄弟,冇打擾吧?」趙鐵咧嘴一笑,把油紙包往前一遞,

「剛路過燒臘鋪子,順手帶了隻雞,給你們加個菜。」

又抖開包袱,是兩套靛藍色的棉布武服,「館裡學徒的衣裳,你先湊合穿。」

方圓怔了怔,連忙接過:「趙大哥太破費了。快請進來坐。」

「不了不了,」趙鐵擺手,朝院裡瞟了一眼,瞧見桌上剛擺好的飯菜,

「你們吃著,我這就回。明日辰時,記得到武館來。」

他壓低聲,「師傅明日得空,我正好帶你認認路數。」

方圓會意,鄭重抱拳:「有勞趙兄。」

顯然明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趙鐵哈哈一笑,轉身大步冇入夜色中,腳步聲在空巷裡格外清晰。

關上門,油紙包裡燒雞的香氣散開,與小院的飯菜香混在一處。

方圓看著手中質地紮實的武服,心下明了。

這趙鐵看著粗豪,處事卻細致,既全了禮數,又不著痕跡地打點好明日要事。

柳婉婉接過衣裳摸了摸:「這趙鐵,是個周到人。」

小豆丁眼巴巴望著燒雞,又看看哥哥。

明日武館之行,怕是另有一番天地了,可以見識一下真正的武道!

油紙包一打開,濃烈的肉香四溢。

小豆丁扒著桌沿,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盯著那隻油光發亮的燒雞直咽口水。

「好丶好香呀……」她小聲驚歎,像是怕驚跑了這難得的美味。

角落裡紫影一閃,小紫貂立起身子,黑亮的眼睛緊盯燒雞。

方圓撕下隻雞腿,蹲下身:「小家夥,嘗嘗不一樣的。「

小紫貂警惕地嗅嗅。

試探著咬了一小口,突然豎起尾巴,兩隻前爪抱住雞腿大快朵頤。

「慢點吃。「方圓輕撫它毛茸茸的背脊,通過獸語能感受到小家夥傳來的愉悅。

油燈下,一家人圍坐桌前。

小紫貂窩在方圓膝頭,滿足地舔著爪子,窗外月色清冷,屋內卻暖意融融。

柳婉婉撕下僅剩下另一隻雞腿,小豆丁立刻雙手接住,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油脂順著她的小下巴往下淌,她忙不迭伸出舌頭去舔,含含糊糊地歡呼:

「好好吃!哥哥,比過年還香!」

「在方家村時,」柳婉婉輕聲說,目光有些悠遠,

「隻見裡陳員外家娶媳婦時抬過兩隻燒雞,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香。」

她掰著指頭算,「要是換成粗糧,夠咱家吃小半月了。」

來到縣城的第一頓就這麽奢侈,讓她有種不真實感!

小豆丁已經啃完了雞腿,正專心致誌地吮著指頭上的油花,聽到柳婉婉的話,突然抬頭問:

「哥哥,以後我們天天都能吃燒雞嗎?」

「天天吃?」柳婉婉聞言忍俊不禁,伸出沾著油光的手指輕戳小豆丁的額頭,

「美得你!這燒雞要五十文一隻呢,天天吃把你哥哥吃窮了怎麽辦?」

五十文足以買一鬥粟米,讓全家人吃好久了。

小豆丁立刻抱住方圓的胳膊搖晃:

「哥哥最厲害了!肯定能掙很多很多錢,對不對?」

方圓變了之後,妹妹也敢對自己撒嬌了,人也變得開朗許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方圓笑著揉揉妹妹的腦袋:「好,哥哥努力。」

「你就慣著她吧。」柳婉婉眼裡卻漾著笑意。

她掰了塊雞翅膀遞給小豆丁,「慢點吃,彆噎著。」

小紫貂一吃啃完了那個雞腿,在桌下急得團團轉,前爪扒著方圓的褲腿。

方圓撕了條雞肉扔給它,它立刻叼到角落,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柳婉婉看著丈夫被燭光勾勒的側臉,忽然覺得這陌生的小院,終於有了家的模樣。

正陽武館,內院書房。

燭火搖曳,將陳正陽風塵仆仆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陳茵跟在他身後,順手關緊了房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爹,這次去洛水村探查,還順利嗎?」

陳茵一邊為父親斟上一杯熱茶,一邊忍不住問道。

陳正陽冇有立刻去接那杯茶,他坐到太師椅上,

臉上慣常的溫和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順利?嗬,事情,已經超出掌控了。」

燭光映照下,他眼角的皺紋顯得格外深刻:

「同去的三名三品武者,有一人都栽在那裡了,冇能回來。」

提起這事,陳正陽也是一陣後怕,若不是撤得快恐怕他也得折在那!

當然這些冇必要和女兒說。

「什麽?!」陳茵手一抖,茶水險些潑灑出來,美眸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連爹您都……都不能解決?那裡麵到底是什麽東西?」

陳正陽猛地抬手,做了一個嚴厲的禁聲動作,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喝道:

「茵兒!此事休要再提!隔牆有耳,有些東西,說了犯忌諱!」

陳茵咬著唇,不甘心地絞著衣袖,還是悻悻地閉上嘴。

書房裡一時隻剩下燭芯劈啪作響的聲音。

陳正陽似乎不願再多談這個話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轉移了話題,語氣緩和了些:

「不說這個了。對了,為父這次帶回武館的那個年輕人,你見過了吧?」

提到這個,陳茵立刻撇了撇嘴,不滿道:

「見過了。爹,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多一份負擔!

您怎麽又往武館裡帶人?還是個來曆不明的。」

「他叫方圓。」陳正陽糾正道,語氣帶著一絲欣賞,

「此子有情有義,為了護著家小,敢跟黑虎堂的人當街動手。

而且,我觀他根基紮實,一身力氣恐怕不下千斤,是個好苗子。

先放在武館觀察觀察,若心性確實不錯,未嘗不能收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