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醉月樓做到上房伺候的小廝，眼力見兒都不差，
他早看出這主仆二人氣度不凡，衣著花紋雖然簡單，但那料子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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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配飾皆非本縣之物，
說話間更帶著一股子自然而然的盛氣淩人，絕非尋常客商或本地豪強，
怕是來自郡城甚至更高地方的世家子弟，萬萬得罪不起。
「二位爺安好。」小廝先行了個禮，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方才樓下有位爺，托小的給二位爺傳句話。」
「哦？」皇甫英斜睨了他一眼，身子未動，隻是鼻子裡哼出一個音調，示意他說下去。
小廝不敢怠慢，連忙道：「那位客人讓小的稟告二位爺，就說……『王家已有人選』。」
「什麽？！」
皇甫英臉上的慵懶與不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錯愕，旋即化為被冒犯的惱怒！
他「霍」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劍地刺向那小廝：
「王家已有人選？什麽意思？說清楚！」
小廝被他陡然爆發的氣勢嚇得一哆嗦，腿都有些軟了，結結巴巴道：
「回丶回爺的話，小丶小的也不知道啊……那位爺隻丶隻讓傳這句話，說完就丶就走了……」
他可不敢說王老爺此刻就在樓下，
他隻知道這次隻要成功遞了話，王老爺那邊令有五十兩銀子的賞錢。
....
樓下，醉月樓大門外。
王富貴縮了縮脖子，看著那小廝屁顛屁顛跑上樓，有些不安地低聲對他爹王守業道：
「爹，咱們……真不親自上去解釋解釋？好歹是郡城來的，
還是皇甫家……雖然說是遠親旁支，但也不是咱們王家能輕易得罪的啊。
您就這麽讓個小廝傳句話，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王富貴對那主仆二人的身份有些了解，知道是來自郡城一個勢力頗大的武道世家「皇甫家」，
雖是旁係子弟，但終究掛著皇甫家的名頭。
在他看來，父親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此事處理得有些不夠圓滑，甚至可能得罪人。
王守業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了一眼醉月樓三層的方向，臉上冇有絲毫惶恐或猶豫。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穩：
「不用親自去。解釋越多，反而顯得心虛或欲蓋彌彰。」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而且我怕……方兄誤會。」
做生意守重信用，三心二意隻會讓人不齒！
王富貴聞言，先是一愣，半晌冇有說話。
同為生意人，他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在父親心中，方師弟重要性與未來潛力，
已經遠遠超過了可能得罪一個郡城世家旁係子弟所帶來的風險。
為了向方圓展示王家的誠意與毫無保留的支持，他們必須與一切可能分薄這份支持，
或引起方師弟猜忌的因素劃清界限，儘管方師弟可能毫不在乎！
皇甫英想借王家名頭參賽？若在平時，或許是個結交郡城勢力的機會。
但在方師弟出現之後，任何可能讓人覺得王家三心二意丶待價而沽的行為，都必須杜絕。
哪怕因此可能得罪皇甫家，也在所不惜。
這是一場豪賭，而王守業，已然將全部籌碼，押在了方圓身上。
...
醉月樓三層雅間。
皇甫英臉色陰沉地揮退了戰戰兢兢的小廝。
雅間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王家……已有人選？」皇甫英咀嚼著這句話，眼中寒光閃爍，
「好一個王家！竟敢駁我皇甫英的麵子！還是用這麽一句冇頭冇腦的話打發！」
福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少爺，這王家不識抬舉。要不要老仆……」
「不必。」皇甫英抬手打斷，他雖然傲慢，卻並非無腦紈絝。
而且這也不是他的主場！
他冷靜下來，冷笑道，「他們既然敢拒絕，必然有所依仗。
那個所謂的『人選』……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能讓王家甘願冒著得罪我皇甫家的風險！」
他走到窗邊，再次看向街上那些白蓮教眾，最後將目光投向清河縣更遠處。
「這小小的清河縣，看來不像表麵那麽乏味啊。」
皇甫英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與興味的弧度，
「也罷，既然來了，這『清河擂』，本少爺還非參加不可了！
不僅要參加，還要看看，那個被王家選中的『人選』，究竟有何本事！」
他低聲自語，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拂過腰間的劍柄。
原本隻是一次例行公事般的「見識」之旅，似乎因為這張突如其來的紙條，平添了幾分變數與……殺機。
....
小院中，方圓屏住呼吸，指尖運起一絲巧勁，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剛剛揭開的牛皮夾層縫隙之中。
指尖觸碰到內裡，感覺並非空蕩，而是有一層極其纖薄丶卻又異常柔韌的質地。
他動作越發輕柔，緩緩地從夾層之中，抽出了一張近乎透明的丶薄如蟬翼的畫卷。
畫卷被卷成細細的一卷，隨著他的動作，絲滑地滑出，
在午後清冷的陽光下，幾乎看不出厚度，隻有邊緣泛起極其細微的丶如同水波般的折光，顯出其存在。
能在這等極薄的特殊材質上作畫，且線條流暢，墨色分明，
意境傳神，此人的畫功已然超凡脫俗，更難得的是對力量的控製精妙入微，
「好薄的紙！不……好精湛的技藝！」方圓心中暗驚。
能將畫卷做到如此之薄，且不易破損，更可見繪製者的功力之深厚！
這絕非常人手段，當真如同將畫作「刻」上去一般。
方圓不由得想到300年前王家那位前輩，那位前輩似乎畫功也很精湛！
方圓搖搖頭甩掉這些不切實際地幻想，
他動作越發小心，生怕一個不慎，這輕飄飄丶薄如無物的畫卷便在自己手中化為飛灰。
他在石桌一角，將畫卷極其緩慢橫向展開。
畫卷完全展開，也隻有約莫兩個巴掌大小。
當方圓的目光落在那薄如無物的畫卷之上時，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震撼！
隻見那纖薄的畫麵上，赫然描繪著一片蒼茫無垠的雪原！
畫風並非寫實，而是帶著一種玄妙的寫意與神韻。
大雪紛飛，天地一色，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