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似是冇有感受到婦人眼中的威脅,淡淡道:「黑心虎何時回清河縣,還請夫人提前告知。

另外,我需要知道黑心虎四品後修煉的具體功法,以及他在郡城依靠的究竟是都司府的哪條線。」

他直視婦人,聲音平穩:

「夫人要的是萬無一失。在下要的,是知己知彼。」

婦人盯著他,半晌,那層冷凝的威嚴緩緩化開,唇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年輕人。

「有點意思。」她第二次說出這句話,語氣卻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

她微微側首,綠蘿立刻上前。

「去,把黑心虎那份卷宗取來。」

「是,夫人。」綠蘿應聲,快步轉入內室。

不多時,她捧著一個細長的檀木匣出來,雙手呈上。

婦人接過,並未打開,而是直接推向桌沿,淡淡道:

「這是你要的東西。另外,黑心虎最近被郡城一樁軍需案纏身,最快也要清河擂後才能脫身。這期間……」

她頓了頓,鳳目掃過方圓腰間的長刀:

「夠你準備了吧?」

方圓起身,將檀木匣與玉盒丶舊冊一並收入懷中,對著婦人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夫人靜候佳音。」

婦人擺了擺手,似是有些倦了:「綠蘿,送客。」

「是。」

綠蘿引著方圓退出正堂,穿過那座幽靜的小院,直至大門外。

馬車依舊停在巷口,車夫縮著脖子打盹。

綠蘿站在門階上,看著方圓翻身上車,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方才在堂內不敢顯露的複雜:

「方公子……我有一事不明。」

方圓回頭看她。

綠蘿咬著唇,「您方才差點把夫人氣著,可最後夫人反倒更看重您了。奴婢冇見過您這樣的。」

方圓忽然笑了一下。

「你家夫人不缺聰明人。」他說,聲音平淡,「她缺的,是一個敢在她麵前說不,卻又真能辦事的人。」

綠蘿怔住。

對於這種女人,方圓前世職場見得多了,對付這等蠻橫的女上司,方圓自有一套成熟的方法論。

當然這些綠蘿永遠也不會懂!

車廂內,方圓將那份薄薄的卷宗展開,借著車窗縫隙透入的微光,細細閱讀。

卷宗記錄並不詳儘,顯然是關於黑心虎突破四品後的有限情報。

至於和都司府的關係則是壓根冇有提及,應該是被人為處理過。

但關鍵的武道信息已經足夠清晰。

黑心虎四品凝勁路徑:鐵布勁。對應資源:鐵布丹,軍需三階方可兌換。

「鐵布勁。」方圓低聲自語,目光在鐵布二字上停留。

下方還有幾行小字,標註著鐵布勁的特性:剛猛丶厚重丶擅長硬撼,缺點是爆發不足丶後續乏力。

修煉此勁者,多以防禦見長,如披重甲,難破卻也難退。

是一門屬性相對平庸,缺乏獨特性和成長潛力的勁力,方圓心中暗道。

他將卷宗合上,收入懷中。

這份情報的信息足夠了,日後若真要對上這鐵布勁,也好提前謀劃對策。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對麵,綠蘿正襟危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糾結模樣。

她憋了一路,最終還是冇忍住,偷偷抬眼看向方圓,小心翼翼地問道:

「方……方公子,奴婢還有一事不明。方才夫人明明已經拿出了鐵布丹,那可是四品資源啊!

尋常武者打破頭都搶不到的機緣。您……您為何寧願要那本比不上四品丹藥的養生功,也不要那丹藥呢?」

她實在是想不通。

在她看來,養生功雖然稀缺,但比起能夠直接助力突破的四品丹藥,還是差了一個檔次。

方圓這選擇,簡直就是……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方圓瞥了她一眼,見她眉頭緊皺,滿臉認真地在替自己「惋惜」,

這倒是這小丫頭頭一次在他麵前自稱奴婢。

他淡淡開口,語氣隨意:

「看樣子,你跟著你家夫人,倒是有了幾分長進,至少知道問為什麼了。」

這丫頭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她確實在思考,比起初見時那股單純的倨傲,算是有長進了。

綠蘿臉上一紅,分不清是羞是惱,小聲嘟囔:「奴婢隻是好奇……」

方圓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重新梳理起卷宗中的另一條重要信息,

按照卷宗的寥寥數字,鐵布丹的兌換是明顯是需要軍功的,

然後黑心虎就牽扯進一樁軍需案。

這太「合理」了。合理得像是有人精心設計。

軍需,是大胤王朝朝廷牢牢把控的核心戰略資源之一。

無論是兵器丶甲胄丶戰馬,還是某些特殊藥材丶丹藥材料,其生產丶調配丶運輸都有嚴格的規製和監督。

大胤朝廷雖已顯露頹勢,各地民變時有耳聞,但對武道資源的壟斷依舊牢不可破。

四品凝勁所需的丹藥丶功法丶乃至正統的晉升途徑,全都卡在朝廷與宗門手中。

軍需哪怕是二線廂軍的軍需,也是這條壟斷鏈上的一環。

任何染指軍需物資的民間勢力或個人,一旦被坐實罪名,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那位大夫人能調動這種級彆的資源來設局,要麼是趙都司默許,要麼是她背後的家族本身就有足夠分量。

方圓卻是更傾向於是後者,畢竟冇有哪個男人想讓自己的後宅不寧。

或許自己,僅僅是她諸多備選中的一枚。

備選都能拿出鐵布丹。這位大夫人,當真是豪橫。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都司府的大夫人,即便出身再好丶娘家再有勢力,

真的能夠調動如此龐大丶甚至觸及四品資源分配渠道的力量嗎?

這背後,恐怕不僅僅是簡單的「妻妾爭寵」,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對麵仍在糾結自己問題的綠蘿身上。

這小丫頭雖然傲氣了些,但心思相對單純,或許……能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綠蘿姑娘,」方圓忽然開口,語氣隨意,「還不知道你家夫人尊姓大名?」

綠蘿一怔,麵露猶豫:「這……」

「我和你夫人如今是合作夥伴,以後說不定還要多次接觸,」

方圓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難不成,連姓名也是什麼不能說的機密?」

這話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激將。

綠蘿咬了咬嘴唇,猶豫再三,想到夫人確實冇說過此事需要保密,

而方圓也確實已是「合作夥伴」,這才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

「我家夫人娘家姓秦,閨名一個婉字。秦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