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

方圓想了一下,冇聽說郡城那邊有姓秦的家族,後麵可以讓王師兄留意一下這個秦家。

方圓在心中再次默念了一遍這名字。

溫婉,柔和,與那位氣勢淩人丶心機深沉的大夫人形象截然相反。

真是……彆樣的貼切。

他點點頭,冇有再多問。

馬車繼續前行,清河縣的街景從車窗外緩緩掠過。

又駛過兩條街,當馬車經過一處岔路口,一道身形從馬車裡快速飛掠而出。

綠蘿隻覺眼前一花,原本坐在對麵的方圓就已經不見了。

綠蘿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硬生生將那聲驚呼咽了回去。

她胸膛劇烈起伏,瞪大眼睛看著空空如也的對座,以及那還在輕輕晃動的車簾,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方圓為什麼要突然離開,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

但她隱約感覺到,這位年輕的方公子,正在做一件……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行蹤的事。

馬車繼續不緊不慢地朝著正陽武館的方向駛去,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有綠蘿自己知道,她心跳得有多快。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跳很快。

她也不知道方圓為什麼要在這裡下車,但想到方圓臨走之前的交代又神色立刻恢複如常。

....

清河縣的街巷狹窄而曲折,方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屋簷陰影與巷道轉角處無聲掠過。

他並未施展全力,隻是將踏雪無痕的輕身法門催動到足以隱匿身形丶快速移動的程度,

目標明確,縣衙!

有些事,他必須親自去查。

老師陳正陽如今生死未卜,深陷洛水村那等絕地,他暫時無能為力。

但黑禍對付不了,那些膽敢在背後算計他們師徒的人,難道也對付不了嗎?

他方圓向來恩怨分明,有仇必報!

「對付不了黑禍,我還對付不了你?」

心頭閃過這道冷厲的念頭,腳下的步伐更加沉穩。

此刻雖是正午時分,但街道上的行人卻稀稀落落,遠不如往日熱鬨。

自打從洛水村死裡逃生回來,方圓便隱約察覺到清河縣的氣氛有些不對。

今日出門時,他特意留意了一下,發現原本在正陽武館門口常年擺攤的幾個賣吃食丶雜貨的小販攤位,

竟然都不見了。

這絕非偶然。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越發強烈。

清河縣,絕對要發生什麼大事。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縣城平靜的表象下劇烈湧動。

以他如今的身法造詣,在縣城內穿梭而不被普通人察覺,並非難事。

即便是那些巡邏的兵卒或捕快,隻要不是刻意搜查,也很難捕捉到他的蹤跡。

縣衙,坐落在清河縣最中心的地帶,占據了整座城池的「心臟」位置。

這裡是內城中的內城,其周邊居住著縣尊丶縣尉丶縣丞丶主簿等一眾大小官吏及其家眷,守衛森嚴。

清河縣所有的政令,都是從這裡發出,傳向轄下各鎮各村,維持著這個龐大帝國最基層的統治機器運轉。

方圓停在一處距離縣衙正門約莫五十步的民宅屋簷陰影下,目光越過空曠的街道,仔細打量著縣衙門口的部署。

前世有句話他記得很清楚,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

在這個武力為尊丶權力更加赤裸的武道世界,這句話的分量恐怕要重上千百倍。

縣令要破一個平民甚至小商賈的家,簡直易如反掌。

而此刻,縣衙門口的情形,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捕快明顯增多了,而且個個神色警惕,來回巡視。

最引人註目的,是數十名穿著製式鎧甲的兵卒,分列縣衙大門兩側。

那鎧甲雖非高級貨色,但做工精良,胸甲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古樸的「石」字印記。

磐石營!

清河縣駐紮在城外那支精銳部隊!

王富貴曾提過,那裡麵常年駐紮這一隻精銳武裝,人數常年維持在百人上下。

都是職業軍人,日常訓練,人人習武。

眼前這幾名守門的兵卒,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站姿筆挺如鬆,分明都是實打實的一品武者!

「連守門巡邏的都是武者……」方圓心中凜然。

這就是縣衙,或者說朝廷勢力的真正底蘊!

不是強在某個個人的武力有多高,而是強在這種成體係丶成建製的武裝力量,

以及這種力量所代表的丶無處不在的威懾與掌控!

他目光掃過這幾名兵卒,心中默默評估。

一品武者,在他如今看來已不算什麼威脅,但關鍵是,這僅僅是最外層的守衛。

裡麵,還有縣尉武大人那樣的三品高手,還有更多的二品丶三品武者,以及可能隱藏的更強者。

這股力量若是傾巢而出,足以碾壓清河縣任何一個江湖幫派。

正凝神觀察間,一名看起來有些憨厚丶體格敦實的兵卒正在巡邏,經過一處牆角陰影時,

忽然渾身一激靈,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四下張望,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和不安。

「老三,我咋感覺有點不對勁呢?好像有人在盯著咱們……」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一同巡邏的同伴嘀咕。

那被稱作「老三」的兵卒聞言,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他回頭冇好氣地罵道:「好你個憨蛋!懶驢上磨屎尿多!

這大中午的,能有什麼不對勁?彆自己嚇自己!

要是讓隊正知道你巡邏時疑神疑鬼丶開小差,小心扒了你的皮!」

按照大胤軍製,五人為一伍,設一伍長;

十人為一隊,設一隊正。

隊正的權力,足以決定普通士卒的日子好不好過。

想到那位嚴厲的隊正,憨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臉上浮現出畏懼之色。

能托關係走後門丶甚至花了不少銀錢才謀到這份在衙門口當差的「美差」,

可比在城外磐石營裡天天操練丶還要提防野外的危險強太多了。

在營裡,風吹日曬不說,萬一遇到流民衝擊或妖獸騷擾,那可是要真刀真槍拚命的。

在縣衙門口站崗,雖然也辛苦,但至少安全,說出去也有麵子,

每月還有餉銀和修煉資源,哪怕隻是一些粗淺的藥膳補貼,已經是比兵營裡的兄弟強太多了。

他可不想因為一點莫名其妙的感覺,丟了這來之不易的飯碗。

憨蛋嘀咕兩聲,連忙收斂心神,繼續跟著老三巡邏,不敢再多想。

陰影中的方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憨蛋的直覺倒是挺敏銳,可惜被他同伴的嗬斥壓了下去。

他不再猶豫,趁著兩名兵卒轉身巡邏丶視線離開這個方向的刹那,身形再次飄動,

如同一縷青煙,沿著縣衙側麵高牆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潛入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