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就連他的表兄皇甫嵩,也冇有給過他。

表兄很強,他從小就知道。可表兄的強大,是那種可以看得見丶摸得著的強大。

你練十年,或許能追上;你練二十年,或許能超過。

可方圓……

他給皇甫英的感覺,像是深不見底的水潭。你以為看到了底,跳下去才發現,下麵還有更深的地方。

皇甫英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半個月。

還有半個月,就是清河擂。

到時候,他一定要再和方圓打一場。

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看看方圓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但旋即,皇甫英眼裡燃起濃濃的鬥誌。

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丶自我懷疑,不如直接去找方圓,再切磋一次!

說乾就乾!

他猛地轉身,拉開房門,對著隔壁福伯的房間匆匆說了一聲:「福伯,我出去一趟!」

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走向樓梯。

隔壁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福伯探出半個身子:「少爺要去哪裡?我陪您去!清河縣最近可不……太平...」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走廊空空如也,哪還有皇甫英的身影。

福伯愣了愣,搖搖頭,歎了口氣。少爺最近……確實有些反常。

……

皇甫英快步下樓。

大堂內,那兩桌人依舊在飲酒談笑,氣氛熱烈。看到皇甫英下來,幾個年輕人立刻招手:

「皇甫兄,過來飲酒!彆一個人悶著!」

「就是就是!皇甫兄何必跟那土包子一般見識?到時候上了擂臺,咱們自然會幫你收拾那小子!」

皇甫英聽得眉頭直皺,腳步未停,隻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他不舒服的地方。

「表弟,且慢。」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皇甫英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隻見皇甫嵩正端坐在正中那一桌,手中舉著酒杯,對他招了招手:「快過來,給你引薦一位貴客。」

皇甫英這才註意到,桌上多了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子,身材富態,穿著考究的深色錦袍,麵帶微笑,坐在那裡隱隱有幾分「居中」的架勢。

周圍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郡城公子哥們,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客氣,甚至隱隱的討好。

皇甫嵩介紹道:「這位是郡城萬寶樓分部的李管事。此次專程來清河縣,觀摩清河擂。」

萬寶樓!

皇甫英心頭一震。

萬寶樓可不是普通的商號,那是橫跨江陽道數郡丶勢力遍布各地的龐然大物!

與各地的官府丶宗門丶世家都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以往,像清河縣這種小地方的擂臺,萬寶樓根本不會多看一眼。這次竟然派了管事親自前來?

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皇甫英,見過李管事。」

李管事微微頷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和興趣,笑著開口:

「久聞皇甫公子早早便到了這清河縣,想必對本地武者頗為了解?」

皇甫英一怔,斟酌道:「略有了解。不知李管事問這個是……?」

李管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嗬嗬道:

「在下代表萬寶樓,想在清河擂上添點彩頭。這等盛事,不添點彩頭,豈不是無趣?」

皇甫英聽著,心中恍然。

他看向桌上其他人,眾人卻是冇有反應,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顯然早就知道這事。

周展,那位周家嫡係,此時適時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和傲然:

「我們幾個和李管事聯手,組了一個賭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笑:「就賭誰能奪冠。這清河縣,又有多少地頭蛇?」

雖是疑問,但口中的自信卻是展露無遺。

桌上幾人紛紛點頭,有人笑道:「周兄說得是,咱們郡城來的,總不能空手而歸。」

「這賭局,穩賺不賠。」

「哈哈哈,到時候李管事分銀子時可彆心疼銀子。」

李管事笑嗬嗬地擺手:「小賭怡情,小賭怡情。」

皇甫英聽著,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看了一眼桌上這些人,周瑾丶皇甫嵩丶周展,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世家子弟。

他們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自信,輕鬆,仿佛這清河擂已經是囊中之物。

他們冇把清河縣本地武者放在眼裡,不過是「土包子」「地頭蛇」而已。

可他們不知道……

皇甫英想起那天的刀光。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說有用嗎?

他們不會信的。

皇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弟,來為李管事介紹一番,清河縣的武道情況。」

李管事也笑著點頭:「皇甫公子劍法出眾,我可是早有耳聞。到時候若是有意,可以來萬寶樓坐坐。」

這話一出口,眾人羨慕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皇甫英。

李管事這話的意思,明擺著是隻要皇甫英介紹一番本地武者的情況,那舉薦名額就極有可能落在他頭上。

萬寶樓這等勢力,招人隻有兩種。

一種是自幼培養,從童子做起,慢慢熬資曆。這種雖然穩妥,但上升慢,冇個十幾二十年熬不出頭。

另一種便是舉薦。

這種更難。

能被舉薦的,要麼是天賦異稟的少年英傑,要麼是對萬寶樓有特殊貢獻的人。

一旦被舉薦,直接就能進入萬寶樓的核心層,資源丶人脈丶功法,要什麼有什麼。

而現在,這個名額就擺在皇甫英麵前。

李管事看向皇甫英,目光帶笑。

冇人能拒絕這種誘惑。

皇甫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

「清河縣本地武者……順風鏢局的二公子,聽聞最近在閉關衝擊三品。」

他頓了頓,又想了想,搖搖頭:「其他人……」

其他人,好像確實冇什麼人了。

清河縣畢竟是小地方,武者本就不多。

能拿得出手的二品,也就那麼幾個。

三品更是鳳毛麟角,三品的年輕武者更是少之又少。

周展聽著,不屑一顧地撇了撇嘴。

三品?

要知道,真正的世家嫡係,為了這場清河擂,早在郡城之時便已晉級三品了。

區區一個還在閉關衝擊三品的鏢局公子,算什麼對手?

周圍眾人更加放心了。

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隻要運作得當,這次怕是要發了!到時候冠軍在他們誰裡麵產生,那還不是內部溝通一下的事?

這種買賣,就是告到皇城司衙門也拿他們冇辦法。

願賭服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