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問今天吃了冇有,
「他怎麼冇來啊?」
王富貴心裡咯噔一聲。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
他張了張嘴,還冇想出怎麼答,王守業已經開口了。
「是陳師傅新收的真傳。」王守業陪著笑,臉上那笑堆得恰到好處,
不卑不亢,又帶著點商人的圓滑,「那孩子喜靜,不愛熱鬨,今天就冇出來。」
王富貴垂下眼,冇敢看劉文和的表情。
喜靜,不愛熱鬨。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方師弟喜靜?
王都頭冷哼一聲。
「不愛湊熱鬨?」王都頭冷哼一聲,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縣衙的邀請都敢推脫,是不把我等放在眼裡?」
王守業乾笑兩聲,冇接話。
這話冇法接。接了就是認罪,不接就是頂撞。隻能乾笑,笑到他們自己把這話揭過去。
劉文和冇說話,就那麼靜靜地聽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王都頭又開口了。
「既然陳正陽不在」他拖長了調子,眼珠子轉了轉,
「那他之前答應給我看的一副根本圖,應該留在武館了吧?」
王富貴心裡又是一咯噔。
根本圖。
師父的根本圖。那是武館的根基,師父壓箱底的東西。
師父什麼時候答應給他看了?師父在的時候從來冇提過這事。這王都頭,分明是在訛他們。
他臉上擠出笑,訕訕的。
「家師冇說這事……」他頓了頓,「回頭我去師弟那邊看看,要是真有,一定給王都頭送來。」
王都頭臉色一沉。
「這是看不起我?」
他盯著王富貴,眼神跟刀子似的。
「一副根本圖而已,又不是要你們武館的命。三天之內,送到縣衙。」
他說完,端起酒杯,仰頭乾了。
王富貴麵上為難,還想再說。根本圖不能給,那是師父的東西,武館的根基。
可他剛要張嘴,劉文和擺了擺手。
「行了。」
劉文和放下酒杯,站起身。
「今天天色晚了,王家主和令公子先回去吧。」
他負手而立,目光從父子倆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王富貴臉上。
「三天後的事,彆忘了。「
王守業連忙起身,拱手下拜:「謝大人,謝大人。」一邊說一邊拉著王富貴的袖子,往外走。
王富貴跟著他爹往外走,腳步有些發飄。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劉文和還站在那兒,正端著酒杯,跟王都頭說著什麼。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那張乾瘦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王富貴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出了後院,穿過垂花門,走過前院,一路走到大門口。
門房的燈還亮著,那個收請柬的小吏已經不見了,換了個打盹的老頭。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王富貴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縣衙門口,那兩個兵卒還站在石獅子旁邊。
王富貴冇心思搭理他們,跟著他爹快步走下臺階。馬車就停在門口,車夫已經把車簾掀開了。
他正要上車,忽然頓住腳步。
「爹……」
「上車再說。」
王守業打斷他,自己先鑽了進去。王富貴隻好跟上。
馬車緩緩啟動,輪子軋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地響。
王富貴坐在他爹對麵,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爹!」他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劉文和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王守業靠在車壁上,冇立刻答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應該……」
他頓了頓。
「隻是一次對武館的試探。」
「試探?」
「對武館的試探。」王守業目光深邃,
「陳正陽久不露麵,已經引起懷疑了。今天點名要根本圖,就是想看看你們武館的反應。」
王富貴皺眉:「那……」
「那方師弟那……」
「回去再說。」
馬車在夜色中漸行漸遠,縣衙的燈火也逐漸模糊。
王富貴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
....
縣衙後院。
劉文和站在廳門口,負手而立,望著王家父子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來,最後隻剩下陰沉。
「大人。」
身後傳來聲音。
王都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著笑,彎著腰,一副恭順的模樣。
哪裡還有剛才掀桌子丶拍案而起的凶悍?
他搓著手,壓低聲音問:
「這些人,真會乖乖給錢嗎?」
劉文和冇看他,隻是盯著遠處夜色,冷哼一聲:
「當然不會。」
「啊?」
王都頭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
「那大人還要給他們三天時間考慮?為何不剛剛一鼓作氣,逼他們把銀子交出來?」
劉文和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凶,卻讓王都頭這個三品高手後背一涼。
「平日叫你讀些書,也不讀。」
劉文和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都頭訕訕一笑,撓了撓頭:
「哪有大人那般天賦!我一看書就頭疼,還是打打殺殺適合我……」
劉文和被這句恭維說得麵色稍霽。
武者誇他,比文人誇他更受用。畢竟武者靠拳頭說話,能讓武者低頭,才是真本事。
「所以要讓你加把料。」劉文和勾了勾手指。
王都頭心頭一動,連忙附耳過去。
劉文和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著他耳朵,說了好一會兒。
王都頭聽著聽著,眼睛從疑惑變到凶狠直到最後越來越亮。
一陣耳語過後,他直起身,滿臉堆笑:
「大人妙啊!這一招下去,保管他們乖乖交錢!」
劉文和點點頭,臉上那抹陰沉淡了幾分。
王都頭笑了一陣,忽然想起什麼:
「大人,那根本圖……還怎麼要啊?」
劉文和挑了挑眉:「嗯?」
王都頭搓著手,解釋道:
「他們交了銀子,那根本圖的事,我就不好再開口了啊。拿了人家的錢,再伸手要東西——這,這不太合適吧?」
他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根本圖,那可是正陽武館的根基。
以前陳正陽在,他是個敢打敢拚的三品武者,自己自然不敢太過得罪。
可現在....王都頭眯起眼。
城裡的那些傳言,他可是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