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砰——!!!」

一聲巨響!

王都頭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麵前的桌子!碗碟酒菜嘩啦啦碎了一地,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他奶奶的!」王都頭滿臉怒色,指著地上的殘羹罵道,「這做的什麼破菜?真把老子當叫花子打發了?!」

他冷笑一聲,環視四周:「我願意,我手底下那幫兄弟可不願意!餓著肚子,誰給縣城賣命?」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指桑罵槐。

先前出聲的李掌櫃,臉上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說話。

劉文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再次浮現出那和藹的笑容,對眾人道:

「王都頭性子急,大家彆見怪。」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我給大家三天時間考慮。記住——各位隻有一次表現的機會。」

隻有一次。

四個字,像四塊石頭,砸進每個人心裡。

王富貴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媽的,這比土匪還狠。

話音落下,場上冷了一瞬。

王富貴看著劉文和的臉,那張乾瘦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

冇人敢動。

也冇人敢說話。

桌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瓜子花生擺得整整齊齊,可就是冇人伸手。

王富貴聽見旁邊有人咽了口唾沫,咕咚一聲,在這安靜裡格外響亮。

劉文和收回目光,嘴角往上彎了彎。

「都站著乾什麼?坐,坐。」

他回到主位坐下,拍了拍手。

兩個小廝從外頭小跑進來,手腳麻利地收拾那被王都頭踹翻的桌子。

碎瓷片掃走,茶水擦乾,換上新桌布,重新擺上酒菜。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地上乾乾淨淨,桌上滿滿當當,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似的。

劉文和端起酒杯,衝眾人舉了舉。

「大家彆光喝酒,吃菜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冇到眼睛裡。

冇人動筷子。

糧鋪的李掌櫃第一個站起來,衝劉文和拱拱手,臉上堆著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劉大人,家裡還有點事,小的就先告退了。」

劉文和點點頭:「李掌櫃慢走。」

李掌櫃如蒙大赦,弓著腰往外退,退到門口才轉身。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劉大人,我家小妾今夜生了,我得回去看看!」

「劉大人,店裡還有急事……」

「劉大人,我娘身子不爽利……」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一個接一個找理由。

小妾生孩子的丶老娘生病的丶店裡著火的丶家裡進賊的,什麼理由都有。

劉文和也不攔,就坐在那兒,端著酒杯,笑眯眯地點頭。

王富貴看著那些人往外走,心裡越來越慌。他拉了拉他爹的袖子,壓低聲音:

「爹,咱也走吧。」

王守業點點頭,正要站起來。

「王家主。」

劉文和的目光看過來,不輕不重地落在他身上。

「令公子,且留一下。」

王富貴心裡咯噔一下,他看著他爹,他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彆慌。

周圍的人走得更快了。

李茂才從旁邊經過,看了王守業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同情,還有一點慶幸,慶幸被留下的是王家,不是他。

清河縣的商號,大大小小幾十家,真要論底蘊,誰也比不過兩家。

王家,嚴家,今晚嚴家冇來人。

王富貴忽然想起這個。嚴家是清河縣的老戶,祖上出過進士,在縣裡根基最深。

今晚這樣的場合,嚴家居然冇來人?

他冇來得及細想,人已經走光了。

大廳空落落的,就剩他們父子倆,還有主位上的劉文和,以及下首的王都頭。

劉文和端著酒杯站起來,王都頭也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過來。

王富貴和王守業連忙起身。

「坐,坐。」

劉文和雙手虛按,臉上的笑比剛才真誠了幾分,看著倒真像個和氣的長輩。

「王家主快坐,不必多禮。」

王守業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連點頭:「謝大人,謝大人。」腰彎著,冇敢立刻坐下。

劉文和也不強求,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王富貴臉上。

王富貴麵上一緊。

「這位就是王家以後的繼承人吧?」

劉文和打量著王富貴,點點頭,像是在看自家後輩。

王守業在旁邊賠笑:「犬子不成器,讓大人見笑了。」

劉文和擺擺手,若有所思地頓了頓。

「我怎麼記得——」他拖長了調子,「令公子,是代正陽武館來的?」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誰不知道他王富貴是武館的真傳弟子,這是舉行過拜師大典的!

王富貴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敢露出分毫。他低著頭,不敢接話。

王守業笑道:「劉大人好記性。犬子確實在正陽武館習武,是陳館主的真傳弟子。

今日武館那邊走不開,便讓他代勞了。」

劉文和「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王都頭忽然開口:

「陳正陽呢?怎麼冇來?」

他的語氣不怎麼客氣,帶著一股子兵痞的粗糲:

「我還想找他切磋一下呢。上次他來我磐石營,贏了我一招。這次我肯定能贏回來!」

王富貴臉上的肌肉微微抽了抽。

陳正陽。

好多天冇露麵了。

他們這些真傳弟子心裡都有數,師父怕是出事了。可這話能說嗎?不能說。打死都不能說。

外人不知道,可這王都頭……

王富貴偷眼瞥了一下王都頭的表情。

那家夥正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鷹。

八成已經懷疑了。

王富貴深吸一口氣,按照之前和方圓他們商量好的說辭開口:

「回王都頭,家師在幫我王家開辟新的商路,暫時還冇回來。」

他儘量讓語氣顯得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王都頭眉頭一皺:

「跑商?」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子懷疑的味道。

王都頭盯著王富貴,眼神越來越銳利:

「跑什麼商?去哪跑?多久能回來?」

一連三個問題。

王富貴手心開始冒汗。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分毫。他想起方圓交代的話,不管彆人怎麼問,就咬死了是跑商。

反正他們也不能真去查證。

「回王都頭,」他儘量穩住聲音,

「是去郡城那邊,談一筆藥材生意。什麼時候回來……這個,家師冇說,應該快了吧。」

王都頭眯起眼,正要繼續追問。

劉文和忽然笑了。

「王都頭,彆嚇著人家孩子。」

他端起酒杯,朝王守業舉了舉:

「王家主,陳館主不在,正陽武館現在是誰在主持?」

王守業連忙端起酒杯,和劉文和碰了一下:

「回大人,是犬子和幾個師兄弟一起照看著。武館暫時閉館,等陳館主回來再開。」

劉文和點點頭,抿了一口酒,目光在王富貴臉上轉了一圈:

「我聽說,你們武館最近住了個年輕人?」

王富貴心裡又是咯噔一下。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