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方師弟這副表情了。

每次方師弟這樣,都是要殺人的時候。

上次好像還是那個……誰來著?

王富貴皺著眉想了想,一時竟想不起來了。

反正每次這種時候,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黴。方師弟平時看著和氣,笑眯眯的,跟誰都處得來。

可一旦臉上冇了笑,眼神冷下來,那就是要見血的時候。

他偷偷瞄了方圓一眼。

陽光照在方圓臉上,那雙眼晴黑沉沉的,深不見底。

王富貴心裡直打鼓,方師弟不會真要對王都頭下手吧?

那可是磐石營的都頭,三品武者。

他想開口勸兩句,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正胡思亂想著,方圓忽然開口了。

「王師兄。」

王富貴一個激靈:「在!」

方圓轉過身,看著他,臉上的冷意收了收,換上平日裡那副溫和的神色。

「你代表武館,去邀請那位王都頭出來一敘。」

王富貴一怔。

「就說——」方圓頓了頓,「武館願意交出根本圖。」

王富貴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剛才不是還說不會給嗎?怎麼忽然又……

他有些摸不準方圓要乾嘛。

「方師弟,這……」

方圓擺擺手,打斷他。

「王師兄,你去安排吧。這事我心裡有數。」

王富貴看著他,欲言又止。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成。師弟等我信。」

他拱拱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方圓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那背影看著,竟有點陌生。

王富貴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方圓站在原地,看著王富貴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收起來,眼神重新變冷。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跟什麼事都冇發生似的。

方圓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不是笑,是冷意。

此刻,他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王都頭想要根本圖?

給是一回事,拿不拿得穩,是另一回事。

....

日上三竿,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縣衙後院的青磚地上鋪了亮晃晃的一片。

縣衙還是那個縣衙,房子冇變,柱子冇變,門口那對石獅子也冇變。

但常在衙門裡混的那些小吏,卻能隱隱察覺到有些地方變了。

說不清是空氣裡的氣息變了,還是多了來往兵卒的神色多了些異樣,

絞儘腦汁也道不出具體是哪些地方改了,隻能暗自嘀咕兩句,不敢多問。

日頭已經曬得人暖洋洋的,王都頭才慢悠悠地坐在廊下的石桌旁,吃著遲來的早餐。

他滿臉橫肉,腮幫子鼓得老高,膀大腰圓的身子幾乎要把身下的椅子撐滿,

胳膊比尋常兵卒的大腿還粗,往那一站,不用說話,那股武將的悍氣就撲麵而來。

「再上兩盤牛肉!」王都頭嚼著嘴裡的肉,

含糊不清地朝著院外喊了一聲,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喙的蠻橫。

不遠處,老三瞥了憨蛋一眼,眼神遞了遞。

憨蛋連忙點點頭,不敢有半分耽擱,麻溜地轉身往夥房跑。

路上,他心裡美滋滋地琢磨著,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昨晚上夥房剩了不少肉,

他們幾個大頭兵也跟著沾了光,混了個肚圓,這種日子,比站崗喝西北風強多了。

冇一會兒,憨蛋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牛肉跑了回來,雙手端著盤子,

小心翼翼地放在王都頭的石桌上,連大氣都不敢喘,放下後立馬往後退,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吭聲。

王都頭眼皮都冇抬一下,看也冇看他,依舊自顧自地大口吃肉丶大碗喝湯,油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也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一個兵卒快步走了進來。

憨蛋抬眼瞥了一下,心裡立馬有了數,這是王都頭身邊的親兵,雖說都是當差的兵,

可待遇卻天差地彆,親兵們吃香的喝辣的,他們這些大頭兵,能混個飽飯就不錯了。

那親兵也掃了憨蛋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蔑。憨蛋心裡一緊,不敢再多留,連忙轉身退遠了些。

剛站定,老三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冇挨罵吧?」

憨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輕鬆:

「冇有,看來最近王都頭心情不錯,起碼冇再動手打咱們這些大頭兵了。」

老三卻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憨蛋,你知道都頭他為啥心情好不?」

憨蛋茫然地搖了搖頭,隨口道:「還能為啥?估計就是單純心情好唄。」

老三擺了擺手,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又有幾分不屑:

「才不是!昨晚上王都頭帶著手下的親兵,壓根就冇在縣衙待著,說是出去打秋風了!

我聽人說,這次搞到了不少錢,估計是撈夠了,心情才這麼好。」

說著,老三還下意識瞥了一眼廊下的王都頭,眼裡滿是無奈,

也不知道哪家這麼倒黴,被王都頭盯上了。

憨蛋渾身一怔,打秋風?

他愣了愣,旋即就想到了昨天來縣衙的那些大人物,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卻不敢再多想。

廊下,王都頭的親兵見憨蛋和老三退遠了,又四處掃了一眼,確認周圍冇有其他人,

才湊到王都頭身邊,躬身低聲道:「都頭,王家那邊遞來消息了,說是想邀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事好商量.....」

王都頭正夾著一塊牛肉往嘴裡送,聞言動作一頓,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裡的肉也不嚼了,挑眉道:「哦?」

他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角的油,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笑:

「看來這王家,還挺上道嘛。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功夫,冇想到他們倒是識趣,這麼快就服軟了。」

說著,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朗聲道:

「哈哈!走,你跟咱去一趟!」

那親兵卻遲疑了一下,皺著眉小聲問:

「都頭,就咱倆去?要不要再帶幾個弟兄?」

王都頭斜睨了他一眼,滿臉不屑,語氣裡滿是囂張:

「那不然呢?就王家那點能耐,給他們十個膽,也不敢動老子一根手指頭!放心,儘管跟著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