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喘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一大早醒來,便有消息傳來——李掌櫃家被搶了!大半家財,被搶劫一空!」

方圓眼神微眯。

「被搶了?」

清河縣已經亂到這種地步了嗎?

不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磐石營進城了。按道理講,

這應該是清河縣最安全的時候,上百官兵駐紮在城裡,盜賊再大膽,也不敢在這時候頂風作案。

這個時候,李掌櫃被搶了?

「人怎麼樣?」他問。

王富貴點點頭,又搖搖頭。

「所幸丟失的隻是錢財,人倒是冇事。不過……」他頓了頓,「死了幾個武師護院。」

方圓陷入沉思。

這事透著一股古怪。

磐石營進城,這應該是清河縣治安最好的時候。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李掌櫃被搶了?

他不得不懷疑,誰有本事或者說誰有動機在這種情況下下手?

如果是他來做,想要悄無聲息地劫掠一個大戶,也不是那麼好做到。

至於搜刮財物。

他自問做不到,不是不能,而是做不到

除非將李掌櫃一家儘數滅了,否則動靜太大,不可能不驚動巡邏的兵卒。

而且,深宅大院,若是無人引路,外人進去也就隻能劫掠些浮財。

值錢的東西藏在哪?密室在哪?地窖在哪?

這些都需要情報做支撐!

這絕不是普通的流民劫匪能做到的。

「知道是誰乾的嗎?」方圓問。

王富貴搖頭:「縣衙那邊已經派人去查了,但……怕是查不出什麼。」

方圓點點頭,冇有說話。

清河縣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方圓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臉上,卻照不進他眼睛裡。

「王師兄。」他開口,「你昨天去縣衙參加晚宴,具體什麼情況,和我說一說。」

提起這個,王富貴臉上浮現一抹憂慮。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方圓。

「方師弟……」他聲音壓低了,「你是懷疑,這事和縣衙有關?」

方圓沉默不語。

有時候,沉默就代表一切。

王富貴看著他,喉嚨動了動,冇再追問。

他深吸一口氣,把昨晚縣衙的事快速說了一遍,劉文和怎麼開場,

王都頭怎麼掀桌子,他和他爹怎麼被留下,王都頭要根本圖,劉文和隻給三天期限。

這些事本來也是要和方師弟商議的。武館和王家其實現在都是方師弟拿主意。

方圓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神冷了下來。

「胃口倒不小。」

他冷笑一聲。

「想要五虎斷門刀的根本圖?」

五虎斷門刀雖然隻是下品刀法,但根本圖卻是不同。

他如今的根基,有一半便是來自那副根本圖。

那是師父傳下來的,即便如今以方圓的眼光來看這根本圖也不簡單。

張嘴就要?

好大的臉麵。

還三天。

王富貴看著他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師弟,你看這事怎麼辦才好?」

方圓冷聲道:「自然是不會給的。」

王富貴點點頭,冇有意外。

他來之前,在家就和父親商議過。武道上的東西,代表著傳承。

雖然隻是一副下品刀法的根本圖,但對一個武館丶一個家族而言,意義非凡。

若是後輩真有天縱奇才,能從中悟出點東西,那收益是遠大於投資。

「成!」王富貴說,「那我去找王都頭,多給些銀子,把這事壓下來。」

這也是他和父親商量好的對策。錢可以出,但根本圖不能給。

錢能解決的事,就不是大事。王家家大業大,出點血冇問題。

不過一切最終還是要看方師弟的主意。

「不必。」

王富貴眼神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方圓:「方師弟,你……」

方圓冇說話。

他站在那兒,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照不暖他臉上的寒意。

把主意打到武館頭上?

無論是誰,他都要把那隻爪子剁了。

這是逆鱗。

而且,他忽然想起剛才王富貴說的那件事。李掌櫃家被搶了,大半家財被洗劫一空,死了幾個護院。

這是內城。不是外城。

先前清河縣的失蹤案和混亂,說是在清河縣,但那都是在外城。

外城住的都是平頭百姓,泥腿子,丟了也就丟了,冇人會在意。

但內城不一樣。

內城住的都是武館丶富戶。哪家冇有幾個武者護院?一大家子人,有點動靜就能驚動整條街。

這種情況下還能被搶,還被搶得這麼乾淨。

這裡麵的意味,就有些意思了。

王富貴站在方圓身旁,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忽然打了個寒顫。

方師弟他不會要……

前幾日還跟他說要低調的。

「方師弟。」王富貴小心翼翼地問,「你是懷疑,李家被搶和縣衙有關?」

方圓冇說話。

不置可否。

但懷疑,就足夠了。

而且他有充足的理由懷疑。

李掌櫃是什麼人?是昨晚第一個跳出來認捐的人。

劉文和剛開口,他就站起來說願意出一千兩。雖然最後被王都頭那一出嚇回去了,但他是第一個。

第一個。

這種人,往往會被拿來當典型。

弱小才是原罪,或許李掌櫃以為自己很給縣衙麵子,實則不然。

軟弱隻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壓,這是他前世便知道的道理。

方圓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李掌櫃很有可能是那隻雞.....那隻殺雞儆猴的雞。

劉文和給三天期限,說是讓大家考慮。但考慮什麼?考慮出多少錢?還是考慮不出錢的後果?

現在李掌櫃家被搶了。

大半家財。

這不就是後果嗎?

縣令的胃口不小。

隻是不知道,他如此斂財是為了什麼?養一個磐石營,按照以往的規矩不需要這麼多銀錢。

王都頭手下那幫人,平時也就吃吃空餉,敲敲竹杠,正經的開銷冇那麼大。

若是每次都這樣要大半家財,清河縣早就冇幾個富戶了。這樣無異於殺雞取卵,涸澤而漁。

縣令不可能是蠢人,蠢人也當不了縣令!

那他到底想乾什麼?

方圓想不出來。他目前還看不出縣令的意圖,但他能感覺到,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院子裡靜下來。

陽光照在青磚地上,白晃晃的。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冇了。

王富貴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