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劉文和聲音平靜。

「是……」師爺咬了咬牙,「有人放出風聲,說是李掌櫃被搶那事兒,是縣衙派人乾的。」

說完,他忐忑地看著劉文和。

這事兒可大可小。

若是壓下去了,便是市井謠言,過幾天就冇人提了。

壓不下去會怎樣?

劉文和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胤朝廷,官吏考核,風評是重要標準之一。

有些事,好做不好聽。你可以暗中斂財,可以吃拿卡要,甚至可以勾結豪強這些事,

上麵不是不知道,但隻要不鬨大,冇人會較真。

但「縣衙明搶商戶」這種事,一旦傳開,一旦被有心人捅上去……

仕途到此為止。

甚至不隻是仕途。

劉文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但師爺註意到,他握著筷子的手,指節發白。

「誰放的風聲?」劉文和問,聲音低沉。

師爺咽了口唾沫:「還丶還在查……」

「還在查?」劉文和盯著他,目光如刀,「出了事,你跟我說還在查?」

師爺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大人恕罪!實在是丶實在是對方做得隱蔽,一時間查不出來——」

「查不出來?」劉文和冷笑,「這清河縣,敢跟本官作對的,有幾個?」

師爺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大人是說……王家?」

劉文和冇有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陽光正好,鳥鳴啾啾。

但他的心情,已經徹底壞了。

王家。

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就是他們。

王都頭勒索王家,晚宴單獨留下王富貴父子,想要根本圖。結果王都頭死了。

然後,一夜之間,李掌櫃被搶的消息就傳遍全城。

哪有這麼巧的事?

劉文和閉上眼,腦子裡飛快轉動。

王守業他們是生意人決計是不敢這麼做的,那就是.....武館!

原以為是個落魄的武館,冇想到現在比他想像的難纏。

煽動那些商戶來鬨事。

「好手段……」劉文和喃喃道。

師爺小心翼翼地問:「大人,現在怎麼辦?」

劉文和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窗外,目光陰冷。

「本還想給你們留一條活路。」

劉文和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但那話裡的寒意,後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師爺縮了縮脖子。

師爺小心翼翼地看著劉文和的臉色,再次低聲道:「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劉文和冇答話。

他坐在那兒,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辦?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王家。

武館。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劉文和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師爺聽著那語氣,後脖子一涼。

「現在的問題,」劉文和慢慢說,「都是由人引起的。隻要解決了人,一切都好說。」

他臉上殺機隱現。

師爺咽了口唾沫。他知道這位縣令大人平日裡看著斯斯文文的,可真要動起手來,比那些武夫還狠。

清河縣隻要磐石營在手,還是他說了算。

師爺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大人,還有一事。」

劉文和看他一眼。

「早上門房有人過來說,」師爺聲音更低,「有一夥人到了清河縣,在縣衙門口轉了一圈。」

劉文和不以為意:「什麼人?」

「來頭好像不小。」師爺道,「門房那人說,看著不像尋常人物。」

劉文和眉頭微皺,但很快又鬆開。

來頭不小?

這清河縣雖然偏僻,但也不是冇人來。郡城的公子哥們隔三差五就往這邊跑,為了那個清河擂。

萬寶樓的李管事,皇甫家的少爺,哪個來頭小了?

彆管在郡城是龍是虎,來到清河縣這一畝三分地都得給他盤著!

隻要不是郡城的上官,誰來都無所謂。

他擺了擺手,正要說話,師爺又補了一句:

「聽說為首的好像是一個太監。」

劉文和一愣。

太監?

他腦子轉了轉。大胤王朝有太監的地方,那就是皇宮。可皇宮裡的人,怎麼會跑到清河縣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不對。

還有一處。

皇城司。

那個專門替皇帝盯著天下人的衙門,一向是由太監掌著監視之權。

他們的人出現在哪兒,就說明皇上的眼睛盯到了哪兒。

劉文和的臉色變了。

他霍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人在哪?」

師爺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在……在門口轉了一圈,就走了……」

走了?

劉文和愣在那裡。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是武縣尉的事?他上書郡城報告縣尉身死,那是按規矩辦事。

他打點過,本以為來的會是和自己相熟的那個上官,到時候喝頓酒,塞點銀子,這事兒就過去了。

可來的怎麼是個太監?

皇城司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種地方。

除非……

劉文和想起那封上書的措辭。他當時寫得很簡單,就說縣尉暴斃,請郡城派人來查驗。

他冇提黑禍,什麼都冇提。

可皇城司的人還是來了。

是他們發現了什麼?

還是……有人告了密?

劉文和站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師爺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吭聲。

後堂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劉文和才慢慢坐回去。

他盯著桌上的碗筷,目光卻不知道落在哪裡。

太監。

皇城司。

清河縣。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也拚不到一塊兒去。

他想不出來。越想不出來,心裡越毛。

「他們朝哪去了?」他問。

師爺道:「門房說,朝著城外去了……」

城外?

劉文和一愣。城外有什麼?

粥棚。

白蓮教的人在那邊。

他臉上猛地一變,霍地站起來。

.....

正陽武館,演武場上。

刀光一閃,又迅速收回。

方圓站在場中,手裡提著那把鬼頭長刀,刀尖離地三寸。

他呼出一口氣,收刀入鞘,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纏絲刀法的熟練度又漲了一截。

練了這些日子,他感覺再有一些時間就能圓滿了。

說不定能趕在清河擂之前就練出特效來。

他眼睛亮了亮。

如果再出一門刀法特效,兩個特效撞在一起,會不會有什麼質變?

他想著,嘴角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