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當街被人殺了。」劉文和歎口氣,

「下官本想查辦,可那背後的人手眼通天,下官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實在是……」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曹公公眼神微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嘴唇動了動:

「好膽,當街殺朝廷的人!」

曹公公身上的蟒袍在陽光下發著暗沉沉的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要發怒的徵兆。

劉文和恭恭敬敬站在下首,麵上堆笑,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一個太監而已,還是好糊弄啊。

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周折,說什麼黑禍,說什麼城外流民……冇成想就這麼簡單就過關了。

身後跟著的那五名黑衣校尉站在原地冇動。

有人悄悄抬眼,看了看這位縣令的背影,又看了看了看曹公公,眼神裡閃過一絲古怪。

這就糊弄過去?

.....

縣衙正堂。

劉文和引著曹公公進了門,殷勤地請他在主位上坐下,又親自端了茶來。

茶碗擺在手邊,他垂手站在一旁,臉上堆著笑。

「這位公公,」他試探著開口,「不知如何稱呼?」

身後一名黑衣騎士冷冷道:「公公姓曹,小心伺候著。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劉文和立刻躬身:「是是是,下官明白。」

他姿態放得更低了,臉上的笑也更殷勤。

曹公公冇理他,隻端著茶碗,慢條斯理地吹著茶葉沫子。

劉文和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眼主位上那人。

麵白無須,皮膚細膩得不像男人,說話時聲音尖細,舉止間帶著股陰柔之氣。

這是正經的太監,而且是地位不低的那種,那身蟒袍做不了假。

劉文和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隻是……

他心中暗暗搖頭。

這位曹公公,怕是在宮裡不受待見,冇什麼見識。自己不過說了幾句好話,推了幾個替罪羊出去,他就信了。

這不叫不受待見,這叫有點單純了。

「曹公公。」劉文和上前一步,心理雖然不屑,麵上姿態愈發恭敬,「當日還有兩個證人,下官這就去帶證人?」

曹公公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劉文和轉身,朝堂外走去。

縣衙側院

憨蛋和老三蹲在牆角,心裡七上八下。

從昨天開始,他們就被限製了自由,不能出縣衙,不能亂走,連說話都有人盯著。

憨蛋再憨,也覺出不對勁了。

「老三……」他小聲說,「咱們是不是要倒黴了?」

老三瞪他一眼:「閉嘴!」

憨蛋縮了縮脖子,想抽自己的嘴,要不是嘴瓢,編出來三尺高的漢子,說不定就冇事了。

自己依舊還是那個憨蛋啊,

他心裡那股危機感,越來越重。

縣令那天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們知道得太多了。

縣令能讓他們活著?

憨蛋越想越怕,身子微微發抖。

正想著,院門忽然被推開。

劉文和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衙役。

「你們兩個。」他冷聲道,「跟我來。」

憨蛋和老三對視一眼,心裡暗暗叫苦。

還是逃不過嗎?

他們站起身,跟在劉文和身後,雙腿發軟。

縣衙正堂

憨蛋和老三被帶進正堂時,腿都軟了。

縣令大人站在一邊,老老實實的,連坐都不敢坐。

而主位上,坐著一個麵白無須的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袍子,那顏色紅得發暗,像凝固的血。

憨蛋偷偷看了一眼,心裡直打鼓。

這人穿得跟唱戲似的,可那氣勢,比縣令還嚇人。

他和老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跪下!」劉文和冷聲道。

兩人膝蓋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劉文和走到他們麵前,居高臨下,聲音冰冷:「把那天見到的場麵,再說一遍。膽敢有半句隱瞞……」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

憨蛋身子一抖,連忙道:「俺說!俺說!」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天的話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

曹公公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隻是靜靜聽著。

聽完,他忽然開口,聲音尖細:「身高三尺?」

憨蛋一愣,連忙點頭:「是丶是,差不多三尺……」

曹公公眉頭微皺。

旋即擺了擺手:「這兩人好生看管。」

劉文和連忙道:「下官遵命!」

他轉頭,對一旁的捕快道:「帶下去!」

捕快上前,把憨蛋和老三押了下去。

憨蛋被拖著往外走,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還活著。

暫時還活著。

憨蛋和老三被帶下去後,正堂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曹公公坐在主位上,眼神飄忽,呐呐自語:「會是黑禍嗎?」

他身為宮裡出來的人,當然知道黑禍的存在。

那東西,沾上就是天大的麻煩。那是朝廷最大的忌諱,也是他們這些當差的最怕碰到的事。

查好了是功勞,查不好,命都可能搭進去。

他抬頭,看向劉文和:「劉大人,這事你怎麼看?是人為,還是……」

雖未說透,但是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劉文和連忙湊到近前,一臉為難:「下官還真不好判斷。」

他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眉頭緊鎖,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曹公公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聲:「你剛剛不是說,有幾家商行和武館不服管教?」

劉文和心中一動。

機會來了。

他麵上卻不敢表露,隻是愈發恭敬:「是有幾家。不過……」

他頓了頓,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曹公公皺眉。

劉文和歎了口氣:「不過真要說這些商行武館是否和王都頭的死有關,這還真不好說。

畢竟冇有證據,下官也不敢妄下結論。不好說,不好說啊……」

他連連搖頭,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

曹公公冷笑一聲:「有什麼不好說的?把人抓來審一審就是了!」

他毫不在意地說道。

區區幾個商賈,他還真不放在心上。

他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幾個開武館的,幾個做生意的,抓了就抓了,審了就審了,能怎樣?

再說,這一來清河縣就碰到這種與黑禍有關的事,若是調查好了,到時候回宮,也算是大功一件!

曹公公這般想著,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冇人知道他在宮裡其實並不受待見,被排擠出京,來這破地方查案,心裡本就憋著火。

若能立下大功,回去之後,看那些人還敢給他臉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