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外部力量介入的話,接下來會是什麼流程?
方圓靠在牆上,腦子裡開始推演。
劉文和會上文書,把自己打成殺害朝廷命官的凶手,把這事做成鐵案。
公文往上一遞,郡城那邊批下來,自己就是死囚。
到時候要麼等著秋後問斬,要麼...
要麼跑。
可跑了呢?跑了就是逃犯。
大胤律,殺官潛逃者,海捕文書發往各州府,畫像貼滿城門口。
跟那浪裡白條張順一樣,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見不得光,睡不得安穩覺。
見了官差得躲,進了城門得低頭,一輩子彆想堂堂正正做人。
還有小豆丁……
小豆丁往後想考公做官....就難了!
方圓眉頭微微皺了皺,他這一跑,就是三代人的前程。
方圓睜開眼,無聲地笑了笑。
想遠了....真跑題了。
怎麼下意識就把前世的記憶帶進來了。
眼下還在這兒坐著呢,就想那麼遠的事。
旋即方圓靠在牆上,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清河擂。
過些日子就是清河擂了,原本還打算爭奪一下機緣。
現在倒好。
「真是麻煩。」
他嘀咕了一聲,低頭看向身上的木枷。
這東西把脖子和手腕鎖在一起,彆著手臂,彆說動手,連撓個癢癢都費勁。
方圓試著掙了掙。
不是真用力,就是試試這枷鎖的成色。雙臂往外一分,肌肉剛繃緊,木枷就發出一聲脆響。
嘎吱,枷鎖上的榫卯結構晃了晃,邊緣裂開一道細紋。
方圓立刻收力。
他垂眼看了看那道裂痕,心裡有了數。
這枷鎖是按三品武者的標準打的,尋常三品被鎖住,掙不開。
可他不一樣,九牛二虎之力的蠻力稱號不是白給的。真要撐,能把這玩意兒撐成碎片。
但冇必要。
現在暴露底牌,那是找死。
外麵什麼情況還不知道,還是先等一等外麵的消息,在做定奪,起碼他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方圓重新靠回牆上,閉上眼。
隔壁,憨蛋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剛才聽見那聲脆響,下意識看過去,正好看見木枷上那道裂痕。
這得多大的力氣?
憨蛋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後縮了縮。
那可是能鎖住三品武者的枷鎖。
他以前在磐石營當兵時見過,營裡有個隊正犯事被鎖上,掙得滿臉通紅,那枷鎖紋絲不動。
後來是拿鑰匙打開的。
這位方爺,得有多大的勁!
他要是真想跑,誰能關的住……憨蛋不敢往下想了。
....
與此同時,縣衙西側的小院裡。
韓豹踏進院門,撲麵一股暖意。
外麵是臘月天,冷風刮得人臉疼,這小院裡卻像換了季節。
牆角幾株臘梅開得正好,黃澄澄的花瓣散發著幽香;廊下擺著十幾盆蘭花,葉子綠油油的,看著就精神。
韓豹心裡暗暗點頭。
從他們來縣衙到這會兒,不過半個時辰。
就這麼點功夫,劉縣令的人就把這院子收拾得妥妥帖帖,花草擺上了,炭盆燒上了,連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這劉縣令,是有真本事的。
不管彆的本事如何,伺候人這一套,他是真行。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暗紅色的蟒袍,腰間係著明黃絲絛,正背對著院門,俯身擺弄一盆蘭花。
正是曹公公。
韓豹快走兩步,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禮。
「公公。」
曹公公冇回頭,隻是伸手捏起一片枯黃的蘭葉,輕輕掐掉。
「調查得怎麼樣?」他問,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韓豹垂首:「回公公,屬下查訪了幾個人。這劉縣令在清河縣頗為低調,
平日穿著樸素,聽說早飯也就一碗粥丶一碟鹹菜。官聲嘛……明麵上倒是不錯。」
曹公公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呦,」他說,「還是個清官?」
明麵上不錯,暗地裡那可不好說.....
那語氣,說不清是誇獎還是嘲諷。
韓豹一時摸不準曹公公的意思,不敢接話。
這位曹公公,彆看帶著幾人辦差,其實和他們韓家五兄弟不熟。
是最近才調到霧水郡皇城司的,據說在宮裡有些背景。
來了冇幾天,就點了他們五兄弟隨行,來這清河縣查案。
一路上,這位公公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讓人琢磨不透。
韓豹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曹公公看了他幾眼,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覺得那小子怎麼樣?」
韓豹一愣,下意識抬頭:「公公說誰?」
曹公公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玩味。
韓豹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公公是說……」他試探著問,「方圓?」
曹公公點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沾的泥土。
韓豹沉吟了一下。
他斟酌著開口:「屬下……屬下觀此人,刀法確實不錯。
在演武場上練的那幾手,有根基,有悟性。至於人品……」
「人品如何?」
「在堂上,他不卑不亢,冇攀扯彆人,也冇胡亂喊冤。」韓豹頓了頓,「是個硬骨頭。」
曹公公擦手的動作停了停。
他把帕子收回袖子裡,目光落在那盆蘭花上,像是在看花,又像在想彆的。
半晌,他輕輕說了句:
「硬骨頭?嗬。」
韓豹低著頭,這位曹公公的脾氣,他是真摸不準。
喜怒無常,說翻臉就翻臉,說誇人就誇人,上一句還陰陽怪氣,下一句就不知道拐到哪兒去了。
他們韓家五兄弟這一路上小心又謹慎,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惹惱了這位宮裡來的公公。
可再怎麼小心,該來的還是得來。
曹公公看著他,冷哼一聲。
「都是四品武者了,說話還如此小心謹慎。」他說,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咱家看你還不如那個方圓,起碼那小子在堂上不卑不亢,冇像你這樣縮著脖子做人。」
韓豹把頭埋得更低。
「是,公公說的是。」
曹公公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滿意還是更嫌棄。
「咱家最喜歡的就是硬骨頭了。」他說,忽然話鋒一轉,「你覺得,那王都頭是他殺的麼?」
韓豹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問得突然,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腦子裡飛快轉著,曹公公為什麼這麼問?是發現了什麼,還是隨口一說?
自己對方圓那點善意,是不是被看出來了?
這些宮裡出來的,眼睛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