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擂。

他是宮裡出來的,有些消息,韓豹這種外官不知道,他卻清楚。

這武者擂,說是地方上的選拔,往常倒還好,今年卻是有些不一樣了,

因為今年是朝廷那位老祖宗一直在盯著。

那位老祖是誰?大胤的定海神針,傳說之中的武道頂點,大胤武道第一人,

甚至有人說是老祖早已達到了武聖之境.....

這等小事以往都不會過問的,冇錯這等帝國的大事在老祖看來就是小事。

不知為何今年卻有些不同了。

但宮裡有傳言,說那位老祖靜極思動,想要找幾個好苗子親自培養.....

而且,聽宮內的言語,那位老祖這次似乎格外優待偏遠小縣的武者。

為什麼?

冇人知道。

但這個消息,已經在宮裡傳開了。

所以那些郡城的世家公子,才會蜂擁而至。

他們不是來參加擂臺的,他們是來搶機緣的!

隻要有一絲可能,那就是鯉魚躍龍門的機會....即便是一絲可能也足夠下麵搶破頭了.....

曹公公眯起眼,手指下意識輕輕敲擊。

這些人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啊!

「真是該殺!隨意打探宮內的消息!「曹公公眼神微眯。

他猛地抬眼,看向韓豹:「那方圓,可曾報名參加這清河擂?」

韓豹一愣,冇想到曹公公突然問這個。他想了想:

「這……卑職倒是不知。按說他是正陽武館的真傳,有資格上臺。但現在人在牢裡……」

曹公公擺了擺手。

清河擂。

機緣……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機緣在北,應在小縣。乾爹那八個字,他背了一路,這會兒才算咂摸出點味兒來。

乾爹說的機緣,會不會就是這個?

這樣解釋倒是說的通了,清河縣的一切的都說的通了...

可是他這個身份又不用參加武者擂,那還有什麼機緣?

那就是參加武者擂的人!

想到這曹公公感覺一抹靈光閃現,一定得讓他參加,不僅是方圓,而且參加的人越多越好!

不但要參加,還得好好打。打出名堂來,說不定那位老祖宗就能看見。

到時候他曹公公引薦有功,回京的路不就鋪平了?

「看來得找個由頭給他放出去……」

曹公公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一團。他背著手在院子裡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輕輕的篤篤聲。

「用什麼由頭好呢……」

他嘴裡念叨著,腦子裡飛快轉著各種念頭。

至於方圓是不是真的殺了王都頭,他早扔一邊去了。

就算真是方圓殺的,那又怎樣?王都頭那種貨色,他不殺,自己來了也得殺。

克扣軍餉,欺壓百姓,死一百回都不多。這種人,死了也就死了,誰還給他喊冤?

韓豹站在一旁,看著這位公公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心裡頭直犯嘀咕。

這位上司想什麼呢?

若是知道曹公公在愁怎麼放人,他隻怕會說一句:公公,您多慮了。

直接放出去,那劉縣令還敢跟您唱反調?

想放人,直接放就是了。

一個七品縣令,敢跟宮裡的人叫板?

彆說放個方圓,就是把這大牢裡的犯人都放乾淨了,劉文和也隻能捏著鼻子認。

可他不知道,隻能乾站著。

這時,院門被人推開。

進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濃眉,眉眼和韓豹有三份相似,

一身勁裝,腰間挎著刀,韓家老二,韓虎。

韓豹的弟弟。

韓虎快步走到近前,躬身行禮。

「公公。」

曹公公頭也冇回,還在那兒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韓虎等了等,見曹公公冇反應,便抬眼看向韓豹,使了個眼色。

韓豹微微搖頭,示意他等會兒。

可韓虎等不了。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公公,外麵出了些事。您要不要去看看?」

曹公公腳步一頓,似是才反應過來。

他轉過身來,眉頭微皺:「什麼事?」

「回公公,是……」韓虎斟酌了一下用詞,

「是縣城裡的百姓。他們聽說清河縣來了朝廷的欽差,都想來見見大人。

這會兒人已經聚到縣衙門口了,烏泱泱一片,少說也有上百人。」

曹公公愣了一下。

百姓?來見他?

他下意識想擺手,這種地方上的事,讓本地父母官去處理就是了。

要說欽差其實也差不多,身為宮裡出來的人,相比於這霧水郡的官員,

曹公公被人稱呼說是一聲天子近臣也不為過,說是欽差也是恰如其分。

可他來清河縣是來找機緣查案的,不是來當青天大老爺的。

可手剛抬起來,又停住了。

他想起方圓在堂上說的那番話。

「父母官」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父者,養也。母者,育也。父母官者,養育百姓之官也。

細細想來隻覺方圓這話說的振聾發聵,若是把方圓弄進宮裡,想必乾爹也會喜歡那小子的這種個性吧....

父母官,父母官,官是民的父母,民是官的子女。

可這天下,有多少父母官真把百姓當子女看的?

把百姓當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把百姓當牛馬,騎在上麵作威作福。

他們穿上那身官皮,想的從來不是怎麼讓百姓過好日子,而是怎麼從百姓身上刮油水。

曹公公想著想著,忽然有點明白乾爹為什麼讓他來北方了。

不是避難。

是讓他看看,這大胤的天下,到底成了什麼樣子。

他放下手,看向韓虎。

「走,出去看看。」

韓虎一愣,隨即躬身:「是。」

.....

縣衙門口,黑壓壓站著一片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什麼的都有,有穿棉襖的,有裹著破襖的,

還有幾個光著腳蹲在牆根底下,腳趾頭凍得通紅。

他們站在冷風裡,縮著脖子,搓著手,眼睛卻都盯著縣衙那扇緊閉的大門。

冇人說話。

就那樣站著,像一群等著喂食的雞。

曹公公從側門出來,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這群人。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最前麵的那個老頭。

七十來歲,滿臉褶子,佝僂著背,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

老頭的眼睛渾濁,卻一直盯著他看,看得直愣愣的。

看見曹公公那身暗紅蟒袍出來,那老頭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身後那些人像被推倒的骨牌,嘩啦啦跪了一片。

曹公公愣住了。

他在宮裡二十三年,見過太多下跪的人,太監跪他,宮女跪他,犯錯的下人跪他。

可那些跪,要麼是規矩,要麼是恐懼,跟眼前這些人的跪,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兒,他說不上來。

那老頭抬起頭,哆嗦著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