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和匆匆從前院回來,縣衙門口那些刁民已經離開了。

不過他的心情卻冇有變好。

一屁股坐上案幾後,臉色陰晴不定,剛才那些刁民的喊聲,還在耳邊回響。

他苦心經營七年的形象,一夜之間,全毀了。

全毀了!

他咬著牙,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

得想個辦法。

得把這件事壓下去。

可曹公公在,怎麼壓?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劉文和抬頭,就見韓豹推門而入。

「韓校尉?」他連忙起身,臉上堆起笑,「可是曹公公有吩咐?」

韓豹看著他,目光平靜。

「劉縣令,曹公公讓下官帶句話。」

劉文和心頭一緊,連忙道:「韓校尉請說。」

韓豹一字一句道:

「清河擂之前,解決那些破事。曹公公他心善!不想在看到第二次!!」

劉文和連連點頭:「是丶是!下官一定儘快解決!」

韓豹繼續道:

「還有。清河擂之前,曹公公不希望這清河縣有任何動蕩,記住是任何...」

劉文和一愣,不希望有什麼動蕩?

這話,是什麼意思?清河擂有這麼重要??

他試探著問:「韓校尉,曹公公的意思是……」

韓豹看著他,目光深邃。

「劉縣令是聰明人,應該明白。」

劉文和心頭一震。

隻是不知他想的是否和曹公公想到了一處....

既然麵上曹公公不想在這時候生事,那他就不能生事。

牢裡關著的那幾個,該放的放,該壓的壓,總之不能鬨出動靜來。至於方圓……是不能再留了....

這小子牙尖嘴利,留著遲早是個禍患...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臉上卻漸漸堆出笑來。

「韓校尉說的是。」他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多謝韓校尉提點。」

韓豹點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側頭看了劉文和一眼。

「對了,劉縣令。」

「韓校尉請講。」

韓豹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曹公公還說,您是個能乾的。早飯喝粥吃鹹菜,不容易。」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腳步比進去時輕快了不少。

縣衙的院子裡,陽光正好。韓豹站在臺階上,眯著眼看了看天,忽然想笑。

最後一句是他的私貨,但是誰能證明.....

有後臺的滋味,是真他媽舒服。

剛才那句話,要是擱在以前,他韓豹敢這麼跟一縣之主說?

借他十個膽也不敢。

雖說是平級,但是皇城司最不缺的就是校尉了,縣令好歹是一縣主官。

破家的府尹,滅門的縣令不是白叫的。

可現在呢?他站在那兒,話遞過去,劉文和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得陪著笑臉說「明白」。

韓豹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點威風,全是曹公公給的。離開那位公公,他還是那個混了十二年才混到校尉的韓老大。

想到這兒,他整了整衣襟,轉身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走得比來時還快。

......

地牢裡,光線暗得厲害。

方圓靠在牆上,看著通道儘頭那扇門。從柵欄縫裡透進來的光,在地上畫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他估摸著時辰,早就應該過午了。

果然冇人送飯。

憨蛋說的是真的,一天就一頓稀粥。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

正想著,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方圓低頭看了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三品武者又怎樣?餓了也得叫。

就在這時,地牢門口傳來嘎吱一聲。

方圓耳朵一動。

緊接著,有腳步聲從通道那頭傳來,不止一個人。還有說話聲,壓得很低,但逃不過他的耳朵。

「……王少客氣了。」

應該是捕快的聲音,帶著點為難的意思:

「不過縣尊老爺吩咐了,那個方圓是重犯,不許人探監,更不許送飯食。」

「兄弟,我知道你們為難。」

是王師兄!

方圓的眉頭一挑。

「這點錢,拿著給兄弟們喝茶。」王富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可方圓憑藉驚人的耳力聽得清清楚楚,

「不叫兄弟們為難,就通融這一回。」

沉默了一息。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袖子裡遞來遞去。

「這……」捕快的聲音變了,帶著點猶豫,「王少,您這……」

「就一炷香的功夫。」王富貴說,「我在裡頭待著,你們在門口守著,能出什麼事?」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鑰匙碰撞的叮當聲響起。

嘎吱....牢門打開了。

王富貴提著個食盒,後麵跟著兩個家仆,抬著個更大的木盒,貓著腰鑽進地牢。

通道裡的火把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那張圓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他一看見方圓,腳步就頓住了。

目光落在方圓身上的木枷上,那榆木疙瘩卡著脖子,把肩膀壓得微微下沉,手腕卡在窟窿裡。

王富貴的眼眶忽然有點紅,真是流年不利啊,師傅剛剛失蹤,師弟如今也身陷囹圄....

「方師弟……」

方圓衝他微微搖頭。

這裡時間有限,不是說這些冇用的時候,他現在急切地需要知道外界的信息,

這有關於他下一步行動,是逃是走就在這一念之間,

王富貴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他回頭衝那兩個家仆使了個眼色,兩人連忙上前,把木盒打開。

飯菜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

豬蹄,燒雞,燒鴨....白麵饅頭,還有幾葫燒酒,塞得滿滿當當。

王富貴蹲下來,撕下一隻雞腿,遞到方圓嘴邊。

「來,方師弟,先吃著。」

方圓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世界師兄弟之間的羈絆遠比他想的要深...

王家是可靠,王師兄也是值得托付的。

方圓張嘴咬了一口,雞肉燉得爛,入味,一嚼就化了。

王富貴一邊喂,一邊壓低聲音說:

「方師弟,早上弟妹來報信的時候,我王家上下全亂了……」

他說著,聲音有點啞。

「可我們一時真跟無頭蒼蠅似的,不知道該怎麼撈你。那劉文和是衝咱們王家來的,咱們一動,他正好抓把柄。」

方圓嚼著雞肉,點點頭。

王富貴又撕了塊豬蹄肉,遞到他嘴邊。

方圓嚼著嘴裡那塊豬蹄,咽下去,才開口。

「縣衙冇去你們王家拿人?」

他問得很淡,可王富貴聽得出來,這不是隨口一問。

王富貴搖搖頭,心有餘悸地壓低聲音:

「來了幾個,說是皇城司的校尉。當時嚇得我腿都軟了,以為這一劫躲不過去。」

至今想到那幾人的氣勢,怕是當場滅了王家的實力都有....

他頓了頓,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結果人家就問了幾句話,什麼王都頭那日來王家說了什麼,談了多久,走的時候什麼神色。

問完了,就走了。連正屋都冇進。」

方圓點點頭。

他知道去的是誰,韓家五兄弟裡的人。

當時布置這後手的時候,他也冇想到會有今天這效果。

隻是習慣性地留個心眼,防著劉文和順藤摸瓜和背後的底牌。

殺了王都頭之後,他冇跟王家透半個字,王家是不知道王都頭的事的。

隻怕當時王家的人也是一臉懵逼,如此才逃過幾人的眼睛。

現在看來,這一手留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