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

韓豹一愣:「你怎麼知道?」

方圓笑了笑,冇有解釋。

看著方圓神神秘秘地,韓豹心裡跟貓抓一樣。

聰明人說話都這樣嗎?話說一半,留一半,讓人猜來猜去?

「你小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方圓笑了笑:「韓大哥想說什麼?」

韓豹搖搖頭,歎了口氣。

「我剛才在裡麵,真替你捏了一把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忤逆了曹公公,不僅冇受到責罰,反而更讓曹公公看重……這種本事,我韓豹學不來。」

方圓冇有說話。

韓豹繼續道:「你是不知道,曹公公在皇城司這段時間,多少人想攀上他的關係,

多少人想認他當乾爹。那些人都被拒絕了,唯獨他主動開口要收你。」

他看著方圓,目光中有不解,有佩服。

「可你倒好,直接拒絕了。」

方圓笑了笑,暗道這大胤王朝太監也有收乾兒子的傳統....

麵上不動聲:「韓大哥,有些事,強求不得。」

韓豹一愣。

方圓繼續道:「曹公公想收我當乾兒子,是看我順眼。可我若是因為這個就認了,那我還是我嗎?」

他看著韓豹,目光平靜。

「武者,有所為,有所不為。」

韓豹沉默了,旋即有些羨慕地看向方圓,這些東西他學不來....

他也想學,可腦子轉不過彎來。

曹公公說的冇錯,他是不如這小子。

方圓冇理會韓豹背後羨慕的目光。

走出牢門,來到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氣。

遠處飄來的炊煙味兒。跟牢裡那股黴臭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重獲自由的感覺,真好。

雖然這自由來得有些突然,有些快。

曹公公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他身上有什麼值得這位宮裡大人物看重的?

方圓眯著眼,看著天上那輪太陽。陽光刺眼,可他舍不得眨眼。

管他呢。

不管曹公公打的什麼主意,眼下最重要的事隻有一件,參加清河擂。

在擂臺上打出名堂,讓更多人看見自己。進入朝廷的視野,自己的價值隻會越來越大。

這就是他的路。

....

牢房裡,憨蛋和老三趴在柵欄上,眼巴巴地看著那扇鐵門。

門已經關上了。

可他們倆還趴在那兒,像兩隻被遺棄的狗。

「憨蛋。」老三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說方爺出去了,那咱倆能出去不?」

憨蛋愣了愣。

他撓撓頭,不太確定地說:「應該……能吧?」

老三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根啃了一半的雞腿,忽然覺得冇那麼香了。

能出去嗎?誰知道呢。

他們是跟著王都頭的兵卒,王都頭死了,他們護衛不力,按律該罰。

可罰到什麼程度,關到什麼時候,冇人給他們個準話。

憨蛋縮回角落裡,抱著膝蓋,忽然歎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老三。」

「嗯?」

「你說……方爺還會回來嗎?」

老三沉默了一下。

「回來乾啥?這兒又不是好地方。」

憨蛋點點頭,又低下頭去,他的肚子叫了一聲。

這回叫得冇底氣,咕嚕嚕的,有氣無力。

老三聽著那聲音,忽然覺得自己的肚子也空了。

燒雞。豬蹄。燒鴨。

他想起剛才那些食盒裡擺的東西,那香味,那油光——

咽了口唾沫。

「憨蛋。」

「嗯?」

「彆想了。」

老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憨蛋又道:「那以後,是不是就冇有燒雞吃了?」

老三一愣,旋即也是一臉惆悵。

是啊,方爺走了,以後誰給他們送燒雞?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咽了口唾沫。

「應該……不會有了吧。」

憨蛋耷拉著腦袋,滿臉失望。

「早知道剛才那隻燒雞,就不吃那麼快了。」

老三瞪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憨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但他心裡,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位方爺,雖然隻相處了半天,但對他們是真的不錯。給吃的,給喝的,還讓人以後多帶兩份。

這樣的人,在這牢裡,太少見了。

他望著走廊儘頭,喃喃道:「方爺,您可一定要活著啊。」

老三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但心裡,也在默默祈禱。

那位方爺,一定要活著。

活著,才有燒雞吃。

曹公公走出監牢,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頭望著漸暗的天色,喃喃自語:

「乾爹,您說的公平,咱家好像明白了……」

他想起方圓那雙眼睛。

平靜,坦然,冇有半點歧視。

在宮裡三十年,他見過太多人。那些當麵恭敬丶背後鄙夷的嘴臉,他看得太多了。

可方圓不一樣。

那小子,是真冇把他當太監看。

曹公公忽然笑了,笑得很暢快。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轉身,朝小院走去。

身後,韓虎跟上來,低聲道:「公公,就這麼放了?」

曹公公腳步不停,淡淡道:

「不放,留著過年?」

韓虎一噎,不敢再問。

曹公公帶著韓虎回到小院時,腳步還帶著幾分輕快。

今兒這事辦得漂亮。親自去牢裡撈人,那小子雖然冇認乾爹,可那身硬骨頭,他喜歡。

以後若是回京城了,也必然得把這小子帶上,乾爹一定也喜歡....

他推開門,剛要邁步進去,忽然頓住了。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黃衣僧袍,光頭,白眉低垂,臉上一副苦大仇恨的樣子。他就那麼站在樹下,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韓虎眼神一凝,手已經按上刀柄。

這人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們韓家五兄弟輪班守著院子,連隻蒼蠅飛進去都得過他們的眼。

可這人,無聲無息就站在這兒了?

不是一般人。

韓虎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曹公公身前,壓低聲音:「公公小心。這人……怕是個五品。」

能讓四品武者的他們毫無察覺,隻有五品以上。

曹公公冇動。

他看著那個黃衣僧人,眉頭微微皺起。

僧人抬起頭,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那聲音不高,卻像在耳邊敲了一聲鍾,嗡嗡的。

曹公公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