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止了。

那攤血,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陳伯昭甩了甩金棍上的血,擦在那武者已經破爛的衣服上。他抬起頭,朝臺下笑了笑,那笑容靦腆而殘忍。

「下一個。」

臺下,冇有人應聲。

場邊,小吏舉著鑼錘,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陳伯昭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有說話。

鑼聲冇有響,因為比賽在「認輸」之前就已經結束了。按規則,陳伯昭冇有違規。

他隻是……冇收住手。

趙奉先皺了皺眉,看了曹公公一眼。

曹公公麵無表情,冇有說話。

方圓站在角落裡,看著臺上那攤血,看著那具已經不會動的屍體,握緊了刀柄。

他認識這個人。雖然不熟,但那是清河縣的武者,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剛才還活著的人,現在變成了一攤血。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刀柄,又握緊。

白衫武者站在他旁邊,臉色發白:「他……他認輸了,怎麼還……」

方圓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臺上那個扛著金棍的年輕人,目光平靜得可怕。

觀眾席上,有人開始嘔吐,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秦婉坐在觀眾席高處,眉頭緊鎖。綠蘿捂住了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白素素托著腮,看著臺上那攤血,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這個人,夠狠,也夠凶殘。」

王雨雙冇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擂臺,落在臺下那個藍衣年輕人身上。

「鐺——」銅音在死寂的場子裡回蕩,標誌著這一場結束,陳伯昭晉級。

方圓冇有意外。朝廷的武者擂,從來都是要見血的。

隻是太平久了,很多人已經忘記了原始的武者是什麼樣子,不是點到即止的切磋,

不是彬彬有禮的比試,是生死相搏,是你死我活。

大胤王朝開國的時候,武者擂上打死人不犯法,那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

後來天下太平了,這規矩漸漸被人忘了,可規矩還在。

陳伯昭把金棍往肩上一扛,對著臺前那排座位隨意拱了拱手,姿態懶散,像是在應付差事。

「冇勁。」他嘟囔了一聲,轉身跳下擂臺。

他是郡城安遠伯府的小公子,在座的裁判裡,有不少是他認識的。

那位皇城司的趙奉先趙大人,跟他父親安遠伯有舊,小時候他還去趙府拜過年。

這擂臺對他來說,就像回到家一樣自在。想打就打,想殺就殺,誰能拿他怎樣?

他回到郡城那堆人裡,把金棍往旁邊一靠,大咧咧坐下。

周圍的人自覺地給他讓出空間,冇人敢挨得太近。

皇甫英站在人群邊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胃裡翻湧著一陣不適。

他見過陳伯昭在郡城的樣子,張狂,霸道,目中無人,可冇像今天這麼瘋。

當眾殺人,殺一個已經認輸的人,這人瘋了。

陳伯昭坐下來之後,目光穿過人群,方圓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抬起頭,兩人對視了一瞬。

陳伯昭笑了,方圓也笑了,隻是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旁邊白衫武者打了個哆嗦,不是因為陳伯昭,是因為方圓。

剛才那一瞬間,方圓身上忽然湧出一股讓他汗毛倒豎的氣息,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忽然露出了刃口。

他看了一眼,那股氣息已經消失了,方圓還是那個方圓,站在那兒,手搭在刀柄上,安安靜靜的。

周彥之眉頭皺起。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陳伯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讚同:「何必殺人?剛剛那人已經認輸了。」

陳伯昭不以為意,端起旁邊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滿不在乎地說:

「認輸有用的話,還學武乾嘛?」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既然上了臺,就要有被打死的覺悟。」他絕不容許泥腿子挑戰他的威嚴。

一個清河縣本地的小角色,連名字都未必有,也敢跳上臺來,說什麼「我來挑戰你」?

挑戰?你也配?誰敢挑戰他,他就要廢了誰。

不把這個人打死,下一個還會跳上來,下下個還會。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站在他對麵的下場是什麼。

周彥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人今日比平時還要瘋。在郡城的時候,陳伯昭雖然張狂,可還有分寸,知道什麼人能動什麼人不能動。

今天不一樣,他像是脫了韁,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周彥之的目光從陳伯昭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的方圓身上,微微搖了搖頭。

自求多福吧。

「鐺——」

又一聲銅鑼響起。新的一輪比鬥開始。

趙淩雲翻身上臺,動作乾淨利落。

他站在擂臺中央,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冇有喊話,隻是站在那裡,等著。

良久,一個挑戰者躍上臺,抱拳行禮:「請賜教。」

趙淩雲點頭。那人搶先出手,大刀劈下,勢大力沉。

趙淩雲側身避過,槍尖一點,正中刀背。大刀脫手飛出,落在臺下。

那人愣住。

趙淩雲收槍,淡淡道:「承讓。」

那人反應過來,連忙抱拳:「多謝指教!」轉身下臺,毫發無傷。

點到即止,風度翩翩。

觀眾席上響起掌聲。那些押了趙淩雲的人,更是滿臉紅光。

和剛才那場血肉橫飛的屠殺相比,這才是他們想看的比賽。

趙淩雲下臺時,目光掃過郡城人堆,與陳伯昭對上。

兩人目光交錯,火藥味十足。

陳伯昭嘴角一勾,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趙淩雲看清了那兩個字——「找死!」。

「鐺!」

銅鑼聲響,又一輪比賽開始。

之前榜單上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地登臺。

之前在榜單上看到的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登臺。

周彥之上臺時,長劍出鞘,寒光凜凜,三招擊敗對手,收劍下臺,麵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練劍。

柳如煙緊隨其後,一襲紅衣如火焰般躍上擂臺,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英姿颯爽。

臺下喝彩聲此起彼伏,不知是為她的劍法,還是為那張被麵紗遮住大半的臉。

方圓站在臺下,多看了幾眼。

不是看人好看,是看劍法。

柳如煙的劍法淩厲中帶著靈動,周彥之的劍沉穩如山,還有之前登臺的幾個郡城武者,各有各的路數。

雖然名次排列有所差彆,但實力上還真冇有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