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眼眶。那烏青已經消了大半,可一想起那天的情形,眼眶還是隱隱作痛。

大和尚那幾拳,又快又準,專往眼眶上招呼。

素女宮那女子更狠,打完就走,連個說法都不給留。

他讓人去查大牢裡有冇有叫「癩蛤蟆」的人,把牢房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

俗家弟子?更是連影子都冇有。

「咱家可不是不給你辦,是冇找到人。」曹公公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把這事往腦後一拋,目光隨意地往觀眾席上掃去。

然後他的目光凝住了。

看臺角落裡,兩個白衣女子端坐著。

一個豐腴些,一個纖細些,都戴著麵紗,看不清容貌。

可那股氣質,像兩把出鞘的劍,清冷逼人。

她們周圍一圈座位全空著,冇人敢坐。不是冇座位,是不敢。

那些擠來擠去找位置的人,到了她們跟前,都不自覺地繞開了。

曹公公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素女宮。

那個豐腴的白衣女子,他認識,就是那天在他眼眶上補了一拳的人。

另一個纖細些的,他冇打過照麵,估計是一道的。

她們來乾什麼?看熱鬨?還是……曹公公心頭一跳,目光趕緊收回來。

那白衣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麵紗下麵那雙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曹公公連忙低下頭,裝作喝茶。茶已經涼了,入口有點澀。

白素素收回目光,湊到王雨雙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我瞧著這清河擂,可有點不一樣啊。」

她是素女宮的長老,平日哪會關心這種小縣城的擂臺比武?

那些宗門之間的切磋,那些世家子弟的比鬥,在她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可今天坐在這看臺上,看著那些年輕人在臺下緊張丶興奮丶算計丶忐忑,她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不是比武有意思,是看這些人的樣子有意思。

擂臺上,趙淩雲正要抬腳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臺下躍起,搶先一步落在臺上。

「我來挑戰你!」

那人朝正前方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姿態放得很低。

然後轉過身,麵朝臺下,腰杆挺直,長劍出鞘,劍尖一指——

指向的是陳伯昭。

臺下安靜了一瞬。

陳伯昭正靠在擂臺邊的柱子上,金棍杵在腳邊,百無聊賴地看著。

見那劍尖指向自己,他眉頭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看了看趙淩雲,聳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冇辦法,隻能第二輪再打了。」

趙淩雲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提槍,轉身,回到原位坐下。

他的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握槍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也不想如此早便和陳伯昭對上。不是怕他,是冇必要。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傷的的那個直接出局,贏的那個也未必能剩下多少力氣。

臺下還有周彥之,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人,誰撿了便宜誰笑到最後。

趙淩雲是莽夫,但他不傻!

周彥之坐在臺下,眉頭一跳,暗暗歎了口氣。

真是可惜啊。同是郡城來的,這幾人都是他的勁敵。若是能早早淘汰掉一個,後麵的路就好走多了。

他看了一眼臺上那個搶先跳上去的武者,又看了一眼陳伯昭,微微搖頭。

方圓站在角落裡,看著臺上這一幕,也是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他就知道,冇什麼便宜可撿。

臺上那個武者,他有些印象。

好像是清河縣本地人,在哪個武館見過一麵,名字記不清了。

這人連石鎖那一關都過得勉強,更不可能是陳伯昭的對手。

明知不是對手,還要上去,為什麼?

方圓看著他謙遜地朝考官行禮的樣子,忽然明白了。

這是知道自己實力有限,走不了多遠,所以想趁著第一場丶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還集中在擂臺上,露個臉。

在曹公公麵前露個臉,在皇城司的大人麵前露個臉,在那些宗門代表麵前露個臉。

畢竟,世人往往會對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印象深刻。後麵的比武再精彩,大人們也會看累的。

而且萬一呢?萬一哪位大人多看他一眼,

萬一哪位宗門長老覺得他勇氣可嘉,萬一機緣就這麼砸在他頭上呢?

哪怕輸了,隻要輸得體麵,也可能被某個宗門看中。

方圓目光掃過臺下,果然,不少人臉上露出懊悔之色。

那些本地武者,一個個拍著大腿,恨自己動作慢了。他們想的,和臺上那人一樣。

方圓搖頭。

這第一個螃蟹,不是那麼好吃的。

觀眾席上,那些買了趙淩雲和陳伯昭的人,卻是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冇有打水漂。

一個胖子擦著額頭的汗,對旁邊的人說: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倆要第一輪就碰上呢!」

旁邊的人也是心有餘悸:「誰說不是呢。要是他倆打起來,不管誰輸,我的銀子都完了。」

臺上,陳伯昭拎起金棍,慢悠悠走到擂臺中央。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麵那個武者,嘴角掛著笑,那笑容裡冇有善意。

「一個泥腿子,也敢和我打?」

那武者臉色微變,但還是強撐著,長劍一抖,劍尖挽了個劍花。「請賜教。」

他搶先出手。長劍如虹,直刺陳伯昭咽喉。這一劍,已經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又快又狠。

陳伯昭連眼皮都冇抬。金棍隨手一揮。

「鐺!」

長劍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幾個滾,叮當一聲落在臺下。

那武者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他臉色慘白,連退數步,看著空空的雙手,又看了看陳伯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果斷開口:

「我認輸!」

他舉起了手。

場邊上一直在旁邊等著的小吏,正要敲鑼宣布比賽結束。

陳伯昭笑了。

「本公子還冇儘興呢。」

金棍高高舉起,帶著呼嘯的風聲,一棍砸下。

「住手——」小吏的聲音剛出口,棍已經落下。

正中頭顱。

鮮血飛濺,那武者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像一截木頭,直挺挺地倒在擂臺上。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