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隻猶豫了一瞬,旋即拔腿追上去。

「方圓!等等我!」

他冇什麼可收拾的。

家當全在身上,羅盤丶銅錢丶錦囊,這些年存下的貢獻點都在袖子裡藏著。

就算有行李,現在也不是回去拿的時候。

李素心站在原地,拳頭攥緊,刀鞘抵著大腿,一下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

想跟上去,跟著方圓確實有安全感。

可她還有人要接。

半刻鐘。

很趕。

李素心往相反方向跑了兩步,又停住。

霧太大,方向已經有些模糊。

她咬咬牙,從袖中抖出幾枚銅錢大小的石子....那是白堂內部的聯絡暗器,

在教中隻有少數人會隨身攜帶。

她摸出一枚特製的,捏碎。

遠處響起一聲極低的哨音。

李素心鬆了口氣,轉身往那哨音來處奔去。

錢多多追上方圓的時候,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方圓,你慢點!」

錢多多在身後喘得像拉風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此刻他竟然有些跟不上方圓的速度了。

之前兩人趕路時速度差不多,可這才過了幾天,

他竟然需要小跑才能勉強跟上方圓的步伐。

方圓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有數。

他確實快了。

天賦進階之後他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鐵線柳的時候明明白白,三個能力擺在那裡。

瞬移,精神抗性,危險預警。

這三個能力,哪一個都是保命的神技。

現在鐵線柳變成了鬼柳,形態變了,根須散得更開,

柳條從黑鐵色褪成半透明的灰影,懸在腦海深處晃晃悠悠。

變得更加神秘,冇道理變強了反而冇新東西。

新能力他其實已經摸到了一個。

傳播。

以前光點來得很慢,得有人真正信他,才有微弱的力量反哺回來。

憨蛋和老三算是最初的媒介,一個憨直一個機靈,

替他散了不少話出去,但那也是實打實的信任堆出來的。

現在不同了。

進化成鬼柳,光點來得輕巧得多。

哪怕對方隻是從憨蛋嘴裡聽過他的故事,隨便搭了一耳朵,

就有一絲極細的光點飄進腦海,落進鬼柳根須裡。

很弱,弱到幾乎感覺不出來,但積少成多,架不住人多。

方圓腦子裡轉過這個念頭的時候,突然想起地物誌上的一句話。

鬼柳,生於戰亂之地。

戰亂之地。

他現在站的地方,霧水郡,通信截斷丶叛軍逼近丶黑禍在城裡頭到處爬。

這不是戰亂之地是什麼?

越亂,鬼柳越活躍,他之前隻是猜一猜,

結果這個念頭剛起來,腦海深處那棵半透明的鬼柳就輕輕抖了幾下,顯然此刻很活躍。

靠。

有戲。

方圓心頭一動。

這種虛實之間的東西,吸收的東西也指定不簡單!

方圓順著這個思路延伸,既然鬼柳吸收的是這種散布在天地間的神秘力量,

那它能不能從彆的地方吸?

比如說,霧。

霧水郡這場大霧來得太蹊蹺了。

方圓抬起頭,天是灰的,城是灰的,三步之外人影模糊,五步之外聲音都發悶。

這麼大的霧,不可能是自然來的。

黑禍丶叛軍丶通信截斷,這些東西跟這場霧攪在一起,霧裡麵肯定有東西。

柳樹能從空氣裡吸水。

那鬼柳……應該也能從霧氣裡吸彆的東西吧?

方圓想著,把心神往鬼柳那邊沉過去。

念頭一觸到柳條,根須輕輕擺動。

他嘗試著,牽引鬼柳的虛實相間的根須向外延展,去觸碰周圍的霧氣。

一息。

兩息。

鬼柳紋絲不動。

霧氣還是霧氣,灰蒙蒙的一片,冇有任何東西順著根須流進鬼柳身上。

方圓盯著鬼柳。

兩者四目相對。

當然,如果鬼柳有眼睛的話。

鬼柳懸在那裡,半透明的枝條微微晃動,跟剛才一樣,冇什麼特彆的反應。

不行?

方圓皺了皺眉。

他的思路不對嗎?

柳樹吸水,鬼柳吃「信」,這兩件事本質上不都是吸收外界的東西?

霧氣裡摻著黑禍的味兒,摻著亂局裡散出來的「神秘氣息」,

鬼柳既然能靠人的信活著,冇道理不能靠這個活著。

但鬼柳就是冇反應,枝條微微擺,根須收攏回來,懶洋洋的。

方圓盯著它看了幾息,忽然咂摸出一點不對勁。

鬼柳剛才抖那幾下,是在回應「戰亂之地」那個念頭。

他提了「吸收霧氣」,它就不動了。

這是它不想吸,還是……吸不了?

.....

郡守府門前,方圓幾人離開後不久。

街上的霧似乎又濃了一層,沉甸甸地壓在地麵上,連青石板的縫隙都看不見了。

一陣甲胄聲從霧裡傳來。

整齊丶沉重丶帶著鐵片相互碰撞的脆響。

一個中年漢子當先走出,身披甲胄,卻不是朝廷的製式鎧甲。

那甲片上刻著陌生的紋路,胸口護心鏡泛著暗紅的光,像是剛從血裡撈出來。

在郡守府門前站定,沈讓的目光落在地上。

七長老的屍體躺在那裡,姿勢還保持著方圓他們離開時的模樣。

「好一個五品高手。」

沈讓嘖了一聲,語氣像在菜市口看一具斬首後的屍首。

「可惜不能為我所用。可惜,可惜。」

身後一陣輕響,一道人影走到他身側。

勁裝,麵罩,與周圍披甲之士格格不入。

他隻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麵罩後的眼睛動了動。

「七長老?」

沈讓側過頭:「程易,你認識?」

被喚作程易的人緩緩點頭,聲音悶在麵罩後麵:

「我教中長老。隻是不知為何會突然現身霧水郡。」

按照他的了解,這人不應該出現在霧水郡!

他收回目光,眼神陰沉。

同為白蓮教黑堂長老,他一早就給黑堂的人遞過話,

霧水郡的事,不要沾,不要留,能走多遠走多遠。

可這七長老還是死在了這裡。

沈讓擺擺手:「既然是程先生的相識,好生安葬。」

話音落下,立刻有兩個甲士上前,架起七長老的屍首,很快冇入霧中。

程易冇再看,目光轉向郡守府那扇半開的門。

「我主的神仆,就是在這裡受傷的。」

沈讓皺了皺眉。

「程先生,你...主的那些神仆不是刀槍不入嗎?」

「這小小的霧水郡,還能有人傷得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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