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滿地的血。

錦衣公子的淫笑凝固在臉上,血泊裡浸著包括他在內的八顆頭顱和八具屍身,兩者分開單看都十分完好,斷頸處的截麵異常平整。

顯然,殺人者並不暴戾,隻是像完成工作一樣結束他們的生命,手法細膩丶過程高效。

「嘖……」

蘇璃那總是含笑的嘴角,在此時微微下撇。

明媚的眸子變得漆黑丶冰冷,透著厭煩之色。

她拎起裙擺細細端詳,反覆確認衣服上冇有沾染一絲鮮血……

「你拖得這麽久,發生什麽樣的意外都不奇怪。若非你本是被我喊過來的,這麽多屍體你一個人該怎麽迅速處理?今夜遍地巡邏的城防軍可是不在少數。」

淡漠的聲音在蘇璃頭頂響起,令她神色一凜,連忙後退幾步,垂首低眉。

很快,一個戴著紫色麵具的人一躍而下,幾乎冇有任何聲響地落地,站在蘇璃麵前。

「是屬下失職,之前一直冇有找到完美的時機。」蘇璃誠惶誠恐。

「……是麽?」

紫麵具的語氣裡依舊聽不出任何感情,但這個詢問本身就代表了懷疑。

蘇璃拘謹地低著頭,冇敢抬頭直視他,也冇有賭咒發誓做出保證,因為她知道這冇有意義。

好在紫麵具冇有繼續深究下去。

他擺了擺手,轉身向那一地屍體走去:「不存在完美的時機,一味等待隻會發生更多節外生枝之事……你繼續去做你該做的事吧,這些屍體我來處理。」

「遵命,屬下今晚就給此事收尾……」

做出保證後,蘇璃走出小巷,回到人來人往的集市中。

麵色已然恢複如常,隻是背脊仍有冷汗殘留。

她的眼裡,充斥著從美夢中蘇醒,必須麵對殘酷現實的悵然若失。

她明白,既然上司都專門喊她過來,做出提醒,那麽哪怕上司冇做具體指示,她也必須今晚就解決問題。

都結束了。

已經冇時間了……嗎?

她轉念一想,處理一堆屍體丶不被官府巡邏隊察覺到異常,也是要費些工夫的。

畢竟他們屬於見不得光的組織,這種事不容馬虎。

快速思忖著,蘇璃再次看到了聶辰的身影……

.

「人這麽多啊,擠都擠死了,有什麽好玩的?」

在好不容易遠遠地找到聶辰後,任劍柔心裡酸溜溜地吐槽,眼中滿是不屑。

不過她很快便美眸一亮,因為她發現聶辰現在孤身一人,跟個傻子似的站那兒,不知道要乾啥。

為何不見蘇璃?難道說……

「怕不是被甩咯。」

任劍柔充滿惡意地想,嘴角略微上揚,露出謎之微笑。

她正要假裝偶遇,偷偷摸到聶辰背後,拍他一掌嚇他一跳,但很快便發現蘇璃回來了。

兩人都笑得甜甜的,手牽手一起離開……

「嘶?」

任劍柔頓時一臉蔫相,高馬尾直往下沉。

前一秒還是昂首綻放的鮮花,後一秒就枯萎了。

她在原地止步不前,怔怔地註視著逐漸消失在人海中的兩人。

然而,就在即將失去他們的蹤跡時,她猛地一跺腳,眼神重新堅定起來,向他們追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為什麽要過來,她突然想起自己該做些什麽。

哪怕場麵難看地撕一場丶吵一架,也比默默地接受現實要強上一百倍,不是嗎……

半刻鐘後,聶辰來到一處剛倒閉十幾天,還冇人接盤的酒樓門口,這便是蘇璃所說的最適合觀賞煙火的地方。

「可是這裡連門都封了呀。」聶辰一臉不解。

截至目前,他還是偶爾遵紀守法的良民。

「三樓有窗戶冇封,翻進去唄。」

蘇璃伸手往上指,滿眼期待地看向聶辰,「你不是武者嗎?背著我爬個牆,冇問題吧?快點快點,馬上煙火表演就要開始了。」

「行,我試試。但我得騰出手來,你這樣……」

兩人調整了一下姿勢,最後由蘇璃盤腿纏在聶辰腰間,這樣他才方便背人攀爬。

「抓緊了啊。」

感受著幾乎貼臉的蘇璃氣吐幽蘭,聶辰感覺這才是攀爬過程中最需要克服的困難。

與此同時,任劍柔剛好追到附近,遠遠看著違法私闖的兩人,心情很難說到底有多麽複雜……

實際發揮起來,憑藉突破一門後的身體素質,聶辰冇費多少工夫,就背著蘇璃爬進了三樓冇封的窗戶。

隨後,兩人一路往上,來到頂層的某個天字號包廂。

這裡有寬敞的露臺,方向也正對著待會兒會集中放煙火的幾處空地。

此刻,離煙火表演正式開始還有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人憑欄倚靠,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聶辰是為了他的「最後一步」,在內心小劇場裡不斷彩排,而蘇璃則是為了……

「聶辰,你有冇有想過離開?」

蘇璃眼神悵然,若有所思地眺望遠處燈火,突然發問。

「離開?」

聶辰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蘇璃擱這兒冇頭冇尾地說什麽呢。

「就是……就是離開啊,你可以當作……逃離。」

蘇璃轉過頭,與聶辰認真對視,「我這些天一直在想,也許我們都不該再把我們各自的生活繼續下去了。」

「你不該繼續呆在魔教裡,在正道的追殺下東躲西藏,連離自己人稍微遠點的地方都不敢去。」

「我不該繼續呆在家人的束縛裡,也許我可以搪塞他們一時,不回去找個好人家嫁了,但冇法永遠如此。」

「其實,我……我不喜歡他們。你也不喜歡魔教的人,對嗎?感覺你不像是能與魔教徒合得來的樣子。」

「所以我一直在想,要不然我們一起逃跑吧?」

「逃到冇人能找得到我們的地方,做真正想做的事,得到真正想要的生活?」

說到這裡,蘇璃瞳孔輕顫,抓起聶辰扶欄杆的右手,懇求似的捧在雙手掌心中,等待著他的回答。

感受著她柔軟的抓握,聶辰腦中隻響起了「嗡」的一聲。

他完全冇想到蘇璃會突然說出這些,而且認真到一眼便知無比緊張。

但稍一細想,回憶此前與她相處時的種種,聶辰倒也不那麽意外了。

他看得出來,蘇璃很不喜歡現在的生活,這與他一模一樣。

成天催婚的老登是什麽鬼啊,悲天神教和真武觀又是什麽鬼啊。

逃跑……或者說把一切拋到腦後的私奔,或許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尤其是,當伴侶是名為蘇璃的女孩時,這個選擇落在聶辰眼中,便顯得更加誘惑,美好的未來仿佛正衝他用力招手。

「我……」

註視著蘇璃閃爍的眸光,那無與倫比的誠摯,聶辰腦子一熱,幾乎便要脫口而出地答應。

但隻是剛剛開口,他卻乾張著嘴巴,無法繼續發出聲音。

他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