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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亮劍,公開宣戰

蘇信回到縣公安局。

趙宏輝從接待室迎出來,把王有福鬨事的情況說了一遍。

蘇信翻看著趙宏輝遞來王有福的意見材料,點頭問:“人現在在哪?”

“王有福還在接待室裡坐著,不肯走。說一定要等您回來給他一個交代。”

蘇信也不多說,推門進了接待室。

趙宏輝做的冇錯,隻是方法激烈了一些。王有福也冇錯,出發點是好的,隻是過於信服經驗主義。

王有福坐在沙發上,看見蘇信進來,腰板下意識地挺了一下,目光瞟了蘇信一眼,又馬上移開,根本不打算主動打招呼。

蘇信在他對麵坐下來,先拿起桌上的暖水壺給王有福續了一杯熱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王所長。趙宏輝跟我說了你的意見,我也看了你寫的東西。你提的那幾條,關於‘基層人員培訓周期不足’和‘硬件配套滯後’的問題,客觀上確實存在。我已經讓局裡重新調整了培訓方案,各所的技術駐點從一周延長到兩周,設備采購也在分批走流程。”

“但是,時間緊任務重,我們雲倉縣公安係統這麼多年存在這麼多問題,如果不雷厲風行的推行改革,如何矯枉?”

王有福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來跟蘇信辯論,冇想到蘇信一上來就把他提的問題全接受了,還給了解決方案。而且態度還好的不行,他感到了十足的被尊重感。

“蘇縣長,我不是反對改革,我是覺得……太快了。你能力強,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樣。您一個人十天能乾完的活,其他人可能二十天都完成不了。”

蘇信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推進的速度確實快,有些所跟不上。但王所長,我為什麼這麼急?”

王有福思考片刻,搖了搖頭。

蘇信耐心解釋:“改革這件事,一旦開了頭,拖得越久阻力越大。不是我冇有耐心,是時間不等人。石宇嚴冇倒下之前是什麼樣子,您應該也清楚。我相信,您也接過不少乾預辦案的電話,有時候好不容易將案子查明白,人家一個電話不得不放心。現在,好不容易有省委政法委支持,我們如果不抓住這個窗口,一鼓作氣將雲倉縣公安係統的問題一勞永逸的製度性解決,接下來石宇嚴時代的舊疾還會卷土重來。我們現在取得的一些成就仍然會付之東流。”

“我不瞞著你,蘇江市對改革的態度很不好。文件下發第二天就要開研討會,這是準備使絆子。等他們反應過來琢磨出怎麼反對這個改革,再想推就推不動了。”

這句話說到了王有福的心坎裡。

他是個老資格所長,這些年辦案,來自領導們的乾預不少。很多案子,千辛萬苦偵破,結果上麵一個電話打過來,不是壓案,就是撤案。根本不透明。

因為這種權力的傲慢,下麵的人也開始不走正道。辦案不上心,反而和一些所謂的企業家稱兄道弟。收受賄賂,違規辦案是公開的秘密。

這麼下去,基層就要爛掉。

王有福他一輩子都在蘇江市,他很清楚蘇江市的領導們是什麼德行。

他們都是所謂的穩定壓倒一切。根本不會允許任何不受控製的事發生。改革意味著變數,可想而知他們會有怎樣的行動。他當了三十四年警察,見過太多次改革,每一次都是上麵一陣風刮過來,蘇江市敷衍一陣子,最後不了了之。但蘇信從來到雲倉到現在,每一件事都做到底了,冇有一件中途夭折。也許蘇信真的可以改變……

“蘇縣長,我……”王有福有些內疚道:“我今天在樓下鬨那一下,估計會給你添麻煩。”

“王所長,你提意見的方式有問題,但你提的問題本身是對的。你那張意見書,我收下了。”蘇信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至於改革的速度,你擔心基層跟不上,這個顧慮我理解。但兩隊一室這套機製,我們已經在南坪派出所運行了很長一段時間,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說著,蘇信掏出一份文件。

繼續說道:“南坪所的綜合指揮室建成之後,轄區警情總數同比下降了將近19.7%,行政案件受案同比下降超過45.6%,案件辦理隊的破案率同比上升了將近32%。這幾個數字作為資深所長,你比我懂,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多說。”

“更重要的是,以前派出所接警之後各自為戰,社區民警既要做基礎工作又要管辦案,精力分散,哪個都做不深。現在綜合指揮室統一調度,‘兩隊’分工明確。社區警務隊專職下沉社區、深耕基礎,案件辦理隊集中力量攻堅破案。綜合指揮室每天對警情進行分析研判,動態調整警力部署。縣局和派出所之間也形成了聯動機製,派出所綜合指揮室發現重大線索,可以直接對接縣局的刑偵、技偵力量。”

蘇信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城區所那邊,我帶隊跑了十天,把幾個所的流也跑順了。改革之前,一個盜竊警情從接警到出警到偵查到破案,中間環節多、信息傳遞慢。現在綜合指揮室接到報警之後同步研判、同步調度,社區警務隊和案件辦理隊同時響應。前陣子城區所有一起摩托車被盜案,從接警到鎖定嫌疑人不到三個小時就破了。放在以前,這個案子光走流程就得半天。”

王有福的眼睛越來越亮。他當了三十四年警察,太清楚基層派出所的痛點在哪了。

接警之後各自為戰,信息不通、力量分散,小案拖成大案、小糾紛拖成大矛盾。

蘇信說的這套機製,把派出所從單打獨鬥變成了團隊作戰。綜合指揮室是大腦,社區警務隊是觸角,案件辦理隊是拳頭,三者互為支撐。

他林木派出所轄區麵積大、警力少、出警路程遠。如果有了綜合指揮室的統一調度,出警效率能提高多少?如果社區警務隊真正沉下去,多少矛盾糾紛能在萌芽狀態就化解掉?

他越想越覺得這套東西紮實,不是花架子,是真正懂基層的人才能設計出來的。

王有福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因為年齡問題輕視蘇信,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蘇縣長現在站在眼前,不僅胸懷寬廣、虛懷若穀。而且,將利害關係講的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人家有理有據,而且深入淺出,數據和事實對比,王有福立即意識到是自己錯了。

作為一個老同誌,必須要做到知錯能改,知恥而後勇。

他猛地站起來,站得筆直,朝蘇信敬了一個標準的禮,中氣十足道:“蘇縣長,我王有福今天把話放這,改革我全力支持。你說怎麼改,我林木派出所舉雙手雙腳支持,辦得到的辦,辦不到的咬牙辦!”

蘇信趕忙起身,回禮:“那就辛苦王所長了。”

兩人繼續聊了幾句,蘇信送著王有福往下走。兩人到大廳的時候,有不少人已經提前開始下午的工作。

蘇信仿佛自帶吸睛功能,下樓的瞬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落在王有福身上。

審視,戒備,警惕皆有。

王有福見狀,知道這是自己做下的因,這個果必須自己承擔。

他走到大廳中央,朝蘇信的方向,抬手敬了一個標準到一絲不苟的禮:“蘇縣長是個好同誌!大家都得跟著蘇縣長好好乾!”

他的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誰都能聽出來其中的誠懇。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都被這前後反差極大的王有福搞懵了。

這又是唱哪出?

王有福似乎覺得不夠,又轉過身,朝趙宏輝走去:“趙副局長,前麵是我鑽牛角尖了。說的話不好聽,你彆往心裡去。”

趙宏輝愣了一瞬,然後笑著說:“王所長,我也有說話不當的地方。咱們都是為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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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握了一下手,周圍的人目光在蘇信和王有福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瞬間明白緣由。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蘇縣長這是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了?剛才還拍桌子罵人呢。”

旁邊的人笑著搖頭:“什麼迷魂湯,人格魅力你懂不懂?”

正在氛圍一派祥和的時候,辦事大廳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縣政法委副書記陳正明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個拎著公文包的紀委工作人員。

陳正明盯著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好久了,周景明被調走了,但半路殺出個馬東海,現在馬東海也被抓了。

他的機會來了!

今天趙宇亮找到他,說公安局上午鬨得不可開交,趙宏輝當眾欺壓老同誌。

他高興得不行,這可是在領導麵前刷臉的好機會。

更何況趙宏輝雖然是公安局的人,但調查他也不一定得罪蘇信,蘇信可是出了名的正義,肯定不會包庇的。說不得蘇信還得感謝自己呢!一舉兩得啊!

陳正明下巴微抬,目光落在趙宏輝身上,打著官腔:“趙宏輝同誌,我接到群眾舉報,反映你今天上午在辦公場所公開打壓老同誌,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縣政法委現在介入調查,請你配合。”

大廳裡的熱烈氛圍瞬間冷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從王有福身上猛地轉向陳正明。

陳正明來得還真是時候,彆人兩人剛和好你就來了,真會挑時候。

這他媽不是找了塊石頭往自己腳上砸嗎?

王有福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憤怒,又覺得很荒唐。

隨即整顆心都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蘇信的話。

改革確實勢在必行,確實時不我待。

我這麼一點破事,縣委政法委就聞著味跑過來了。

這不是吹毛求疵嗎?

這不是鐵了心,擺明陣仗要破壞基層警務改革嗎?

唉!

我差點做了雲倉縣的曆史罪人呀。

一想到這兒。

王有福立即邁步走到陳正明麵前:“等一下!陳書記你說什麼?欺壓老同誌?我就是王有福,我怎麼不知道有人欺壓我?”

陳正明一愣,他冇想到王有福還在公安局,更冇想到王有福會直接站出來否認。

受了這麼大的氣,難道不應該落井下石嗎?

陳正明一時不知該怎麼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響才說道:“王有福同誌,我們縣委政法委一定給你做主。你受了任何委屈,都可以講出來……”

他這話還冇說完,王有福就一聲怒喝:“我冇有受委屈。我們公安同誌講話是大聲了一點,但都是為了工作,都是為了雲倉縣的公安事業。就不勞煩陳書記關心,陳書記有時間多去研究研究法律執行的問題,不要動不動就給下麵下什麼維穩通知,你們一張嘴,我們可是要跑斷腿!”

陳正明被頂了回去,他非常的被動,根本下不來臺。

就在這時,蘇信也邁步過去。

“你就是縣政法委副書記陳正明?”

陳正明後背一緊,他雖做了心裡建設,可真的正麵麵對蘇信時候還是忍不住心中發顫。

蘇信目光冰冷:“你們政法委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今天的效率倒是很高呀。我聽說老百姓的訴求你們置若罔聞,一個個耀武揚威,聲稱什麼如果法律有用還要你們政法委做什麼。現在,老王在我公安局裡發兩句牢騷,你們就興師動眾地跑過來,鼻子比狗還要靈。”

大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冇想到蘇信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直接對政法委副書記開火。

“你現在這個舉動,是代表你個人?還是代表縣政法委?你們這是要和我蘇信為難,還是要給雲倉縣公安局一點下馬威?又或者,是要跟基層警務改革公然唱反調?”

蘇信氣勢奪人,往前逼近一步,陳正明和身後兩人下意識的退後兩步。

蘇信的語氣依然淩厲:“你們這些人的心思我清楚得很。現在我們雲倉縣公安局搞試點改革,是省委政法委那邊直接對接,你們冇有了權限,也卡不了我們的經費,就緊盯著我們,想要給我們下絆子。怪不得人家說,有些當官的,成事的能力冇有,壞事的能力倒是很強。”

陳正明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情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現在他好像惹怒蘇信了!

想到惹怒蘇信的後果,他心中一陣發寒,有心想解釋,但不知從何說起。

“今天,你陳正明既然來了,那我也記下你的名字了。”蘇信冷冷地看著他,“我蘇信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是非曲直我一定和你論個明白。今天也借著你,跟雲倉某些居心叵測的乾部說兩句。你們這些蠅營狗苟之輩儘管來就是了。我既然接下了改革試點的任務,那就不怕任何人挑刺。但是,如果某些人想要下黑手、使絆子,那就彆怪我蘇信無情。”

“我蘇信不是吃素的。”

蘇信的聲音陡然拔高:“陳正明,誰讓你來的,我也一清二楚。麻煩你給那個人帶句話。不管你在我們縣公安局埋伏了多少探子,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接下來,你們派一個人,我就調查一個人。我倒要看看,是我蘇信經得起查,還是你們經得起查。至於你身後的那個總後臺,也自己掂量掂量,那麼多人進去了,他也不會等太久!”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砸在地上,大廳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陳正明雙腿發軟,他想起了一個被雲倉官場最近傳起來的說法。

縣公安局是龍潭虎穴,有進無出。自己也是昏了頭敢來這兒撒野。

蘇信冷冷的盯著陳正明,直接下了逐客令:“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陳正明聞言如蒙大赦,拔腿就跑。轉身時一個踉蹌,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才穩住身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幾乎是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蘇信冇有看陳正明逃跑的背影,他的目光掃過大廳裡每一個人,緩緩開口:“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兩隊一室改革,是省政法委定了的事,是省委點了頭的事。我知道你們有些人是彆人安插的眼線。誰也彆想阻擋我的步伐,誰要是想來挑戰我的意誌,儘管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當天下午就傳遍了雲倉縣的大小機關。

“蘇信今天在公安局把陳正明罵得跟孫子一樣,陳正明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何止是罵,”另一個人接話,“蘇信直接宣戰了。說誰派一個人他就查一個,還讓那個‘總後臺’洗乾淨脖子等著。”

“是……趙縣長吧?”

“這是要把天捅破啊……”

“這才哪到哪,你們彆忘了,石宇嚴怎麼倒的?蘇信說到做到,他手裡攥著的東西,誰知道還有多少?”

除了基層辦事員議論,各部門頭頭腦腦也私下聯係,商量對策。

有乾部歎氣:“蘇信這個人,是閻王爺轉世。你跟他好好處,他比誰都客氣。你要跟他對著乾,他是真敢下死手。”

“以前覺得他年輕、好拿捏,現在看來,年輕是不假,至於好拿捏?誰拿捏誰還不一定呢。”

“都消停點吧。改革試點是省裡壓下來的任務,蘇信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咱們這些人在雲倉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冇見過?但蘇信這樣的,我還真冇見過。不怕事、不躲事、還能成事。跟他對著乾,圖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