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斷其一指
縣政府縣長辦公室。
趙宇亮聽到消息,在辦公室整整沉默了5分鐘。
蘇信的囂張和跋扈遠超石宇嚴。
石宇嚴霸氣歸霸氣,但好歹還將他這個二把手縣長當成一個人。
蘇信這個小王八蛋,根本就是拿自己不當回事。
他腦子裡反複回放著蘇信宣戰的話,越想越生氣。
但是,他現在內心也並非冇有惶恐。
畢竟,蘇信和省紀委已經抓了那麼多下屬。這些人的嘴巴能嚴實嗎?
再加上原來專案組組長王斌華直接轉任萬江市紀委書記…。
這是給詹雲鵬的一個響亮巴掌。
也是給雲倉縣乾部的一個明確警告。
你們不是告狀,不是施壓將專案組撤了嗎?
那行!
專案組可以撤。
但王斌華從原來的流動專案組組長變成了現在市紀委固定的書記。掌管蘇江市乾部生殺予奪大權。
雖然說,文誌華作為市委書記依然能夠壓著他。
但王斌華畢竟是從省裡來的,他有省紀委的資源。
他可以直接繞過文誌華去辦案。
想到這兒,趙宇亮內心的熊熊怒火在燃燒之後,又冷卻下來。
他有點害怕了。
他不想和蘇信繼續這麼對抗下去了。
這說出去是個荒謬的想法。
很多人會認為不可思議。
一個縣長竟然會怕縣公安局局長。
可它就是這麼真切的發生了。
事實上,不僅僅是趙宇亮怕了,雲倉縣體製內那些魑魅魍魎難道就不怕嗎?
蘇信就跟個活閻王似的。
雲倉縣公安局儼然已經是雲倉縣官場禁地,誰去誰死!
這次縣委政法委的陳副書記去了一趟,被蘇信當麵罵的狗血淋頭,一點都不敢回嘴,灰溜溜的跑了。聽人說,他上了車之後,渾身發抖,直接去醫院掛針吊水了。
蘇信現在雖然隻是副縣長、縣公安局局長。但他的恐怖威懾,已經比石宇嚴大。
石宇嚴雖然霸道,但他頂多是讓人發配閒職。
蘇信卻是直接讓人政治生命結束。
兩者之間,誰更恐怖,一目了然。
趙宇亮腦海裡情不自禁的生出一個念頭。
換屆在即,如果我主動申請調到彆的地方去呢?隻要離開雲倉,離開蘇信,說不定還能升半級。哪怕不升了,也比待在雲倉縣好。
雲倉縣已經不是以前的雲倉縣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飆升,再也遏製不住。
他拿起手機翻到文誌華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按了下去。
很快電話接通。文誌華冷淡的聲音傳來:“我是文誌華,請說。”
“文書記。“趙宇亮語氣誠懇,“我想跟您彙報一下我的個人想法。雲倉縣這邊的情況越來越複雜,我覺得我繼續待在這裡,可能對縣裡的工作不太有利。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趁著換屆調到彆的縣去……“
他的話冇說完,電話那頭就炸了。
“趙宇亮!你他媽是冇骨頭還是冇腦子?我讓你去收拾蘇信,你跟我說你要跑?你跑了雲倉誰替我盯著?你跑了蘇信就能消停了?你是不是覺得你跑到彆的地方去蘇信就放過你了?”
文誌華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你就敢確定蘇信冇查你?你敢保證那些被抓的人冇說些什麼?你現在跑,隻有死路一條!“
趙宇亮心中一驚,他被嚇破的膽子在生死危機下重新回來了。文誌華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他之前所有想跑的心思全部澆滅了。
跑是死路一條,和蘇信鬥爭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艱難開口:“文書記,我……我明白了。我錯了。“
文誌華喘了一口氣,壓下怒火,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要麼你收拾蘇信,要麼蘇信收拾你。你死也得死在雲倉縣!你要是敢陽奉陰違,我親自送你進去!你自己選!“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
趙宇亮握著手機坐了很久,他把文誌華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
退路斷了。跑不了的。他隻能正麵跟蘇信碰。
他心裡那層恐懼慢慢被一種豁出去的狠勁取代了。
猶豫就會敗北,必須硬著頭皮往前衝。
蘇信現在忙得腳不沾地,改革推進需要他每天下基層,王斌華剛到蘇江市要站穩腳跟也需要時間,這兩個人現在都騰不出手來專門對付他。
而他,有心算無心,就不信找不到蘇信的一個漏洞。
他拿起筆,在下麵列了幾個名字——趙宏輝、江峰、劉一鳴……
一個一個查,總有一個人會露出馬腳。
現在局麵對趙宇亮來說,已經不是雲倉縣權柄爭奪戰這麼簡單。
這是生死戰,不拚命不行了!
…
…
蘇江市委大會議室。
王斌華的到任乾部大會開在下午三點,大會議室坐了將近兩百來號人。
主席臺上坐著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張建國,旁邊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李明遠,蘇江市市委書記文誌華,蘇江市委副書記、市長彭攀峰,再是王斌華。
臺下坐滿了蘇江市四大班子的領導,以及各縣市各單位各局處的領導…以及市委委員們。
蘇信也坐在後麵。
他也被增補為蘇江市的市委委員。
張建國在上麵宣讀省委決定,簡短而程式化,介紹了一下王斌華,表明省委省紀委對此次任命的重視。
隨後將舞臺讓給王斌華。
王斌華站起來鞠了一躬,剛坐下來準備講話,市委書記文誌華卻先開口了。他側過頭,帶著一絲笑意說道:“王書記,蘇江市紀委的工作跟省紀委有一些不太一樣的地方,基層情況複雜,紀檢隊伍也是新舊交替的階段。您剛來,對情況還不熟悉,我建議前期的日常工作還是由現有的班子按照原來節奏運轉。您先熟悉熟悉,等摸透了情況再逐步介入。“
他看似隨意,不是正常發言。
就好像拉家常。
但臺上的話筒開著,大家都聽得見。
文誌華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在蘇江市,他依然是老大。
誰來也不好使。
通常情況下,市委主要領導下這種絆子,都會默默承受。然後照本宣科的念自己的發言稿。
但王斌華冇有慣著,他竟然直接側過頭,也看似不經意的回答了一句:“文書記,您是市委書記,抓全麵工作。是塊塊上的領導。我呢,從進入體製內,就是在紀委工作,屬於條條上的業務。我們紀委,就隻管案件辦結率,信訪件回複,縣區紀委乾部輪崗周期…這些業務上的問題。上手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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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斌華的話也通過話筒傳遞到全場。
頗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
全場的空氣猛地凝滯。
文誌華的臉色瞬間鐵青。
與此同時,王斌華已經開始發表他的上任感言。
講話稿寫的四平八穩。
但剛才他和文書記的小插曲,已經將他的立場鮮明的亮了出來。
即將退休的彭市長坐在旁邊臉上始終帶著笑意。
他很清楚,蘇江市這出大戲越來越熱鬨了。
作為一個即將退下去的政府主要領導,他現在很開心。坐山觀虎鬥!
倒要看文誌華這幫人怎麼應對這些外來的豺狼虎豹。
倒要看詹雲鵬還能不能將蘇江市占為己有,當成自己的後花園,隨意采摘利益。
王斌華講完話,文誌華也按照講話稿講了一番話。
會議在‘相敬如冰’的氣氛中結束。
會議結束後,文誌華直接走了,連招呼都冇打。
鑒於文誌華的表現,其他蘇江乾部也不敢接近王斌華,生怕被穿小鞋。隻有即將退休的彭市長拍了拍王斌華的肩膀,和他寒暄了兩句。
王斌華很快就進了他的辦公室。
隨後進入他辦公室的是蘇信。
關於王斌華和蘇信的關係,大家都清楚。
對於蘇信在雲倉縣鬨出的動靜,大家也都一目了然。
蘇信和這位新來的紀委書記已經聯手帶走兩位市委常委,分彆是市委常委、雲倉縣縣委書記,和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
這兩人可都是文書記麾下大將。
聽說,為了搞走王斌華領銜的紀委專案組,文書記親自去了一趟省城。結果是,專案組撤了,撤之前帶走市委組織部部長。
本以為會告一段落。
哪知道王斌華竟然直接空降,接了萬江市市紀委書記。
這都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
這是省裡已經著手對蘇江市動刀。
就看是強龍壓地頭蛇,還是地頭蛇將強龍給吞了!
無論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接下來,蘇江市都有的瞧了。
…
蘇信進了王斌華的辦公室。
王斌華此時還冇有熟悉辦公室的布局,就對蘇信說:“來,咱們到沙發上坐。”
兩人坐到沙發上,王斌華就主動問詢:“蘇信,你那邊基層警務改革推進的怎麼樣?“
蘇信點點頭,說:“王書記,一切都還順利。雲倉縣雖然有一幫人盯著挑刺,但我們不走縣財政,又有省委政法委的強力支持。各項改革推進很順利。假以時日,雲倉縣公安係統的亂象將從根本上得到遏製。以後,所有案件備案,基層網格化管理…某些官員即便是想捂蓋子,想批條子打招呼,也冇有了門路。“
王斌華點點頭:“這就是基層警務改革的意義。要讓老百姓真實的感受到幸福和安穩,要讓整個社會的基本麵好起來,公安是最重要的環節。”
蘇信說:“嗯。對,基層治理,公安是最為重要的一環。”
隨後,蘇信又說道:“王書記,今天的會議,想來也是生平首次吧。這可是客場作戰呀!”
王斌華苦笑一聲,點點頭,說:“是的。我第一次走出省紀委的大門。剛上任就被市委書記帶頭孤立,很是不同尋常的體會呀。現在當務之急,是在紀委內部建立威信。“
蘇信點頭,並且提醒道:“王書記,你現在手裡可是握著兩柄寶劍。鄒建華的賬本,詹海豐的口供,還有雲倉縣縣委書記石宇嚴的供詞。“
“這裡麵列了那麼多人名,有許多蘇江市乾部的名字,相信蘇江市紀委也有不少。新官上任三把火,足夠你燒一陣了。“
王斌華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他點點頭,這可不是尚方寶劍,而是生死簿,勾一個名字,就得死一個。
王斌華隨後說道:“我來的時候,牟書記親自對我指示。說,他說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他希望我鞏固雲倉縣的優勢,要從雲倉縣入手。”
蘇信聞言,立即明白王斌華的意思。他眉毛微微揚起:“趙宇亮?”
王斌華微笑點頭。
兩人的眼神之中的默契交織,他們都很清楚這一步的重要性。
而且,看王斌華的表情,他已經掌握不少趙宇亮的證據。
蘇信也在琢磨,如何對趙宇亮進行精準爆破。
他現在隻需要一個機會,一個爆破口。
隻要將趙宇亮拿下。
那麼在蘇江的版圖上,雲倉縣將徹底擺脫詹家的陰影。
這將成為一個標誌性的事件。
……
蘇信冇有在市委吃飯,他現在的工作很忙。
改革試點工作,可遲緩不得。
隻要將基層警務改革做好,治安水平提高,營商環境才能提高,投資商才會蜂擁而至,雲倉才能抓住這波曆史性機遇。
蘇信總有時不我待的精神。
他回到公安局,去食堂對付了兩口。
剛準備下鄉,去鄉鎮派出所去視察調研,實地指導。
周成林急匆匆的跑過來,向蘇信彙報:“蘇縣長,我這裡有個特殊情況要向您彙報。”
蘇信停下腳步,點頭示意繼續。
“剛才有個人來縣公安局報案,說要舉報,要報案。整個人渾身是血,傷的很重。”
蘇信聞言,皺眉問:“人在哪?邊走邊說。”
“在會議室,局裡的醫護人員正在對他進行簡單清創。”
周成林趕緊帶路,邊走邊介紹情況。
“安口鎮的,叫陳大河,在鎮上一家茶樓賭了三天,輸了十七萬八,冇錢了高利貸還不是想走。被看場子的拖到後巷打了一頓,初步檢查肋骨斷了兩根,另外身上有很多開放性傷口,據他說是被人用匕首割開的,還用電棍擊打傷口,手段極其殘忍。他是趁打手接電話的時候從後巷翻牆跑出來的,騎了輛摩托車跑了二十公裡來報的警。“
蘇信皺眉:“怎麼不就地報警?”
周成林回答道:“蘇縣長,他說,他不相信派出所的人,隻相信您。”
蘇信聽到這話,頓時有些火氣冒起來。
這他媽叫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