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拙劣的栽贓
劉武陵可以說日理萬機，他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一些地市領導過來見他，時間都是按照分鐘算的。
但是，在蘇信的事情上，劉武陵同誌思考了足足30分鐘。然後，他給袁野發送了一條短信：雲倉諸事，以蘇信意見為主。下一階段，政府相關事宜，給蘇信多加擔子。
劉武陵的意思很明確，他要考核蘇信在政務方麵的能力。要全方位的培養蘇信。
對於這樣一個得到多方勢力喜愛和照顧的年輕人，更何況能力極強，當然要著重培養，當然要栽培成自己政治上的延續。
到了劉武陵這個地步，培養年輕人，或者說培養政治上的接班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總有退下來的時候，但退下來之後，想要延續自己的影響力，那就要靠自己提攜起來的後輩。
蘇信這種身家清白，能力極強，且有多方勢力青睞的年輕人，當然要在他微末的時候，著重培養，甚至是下重註栽培。
袁野接到劉武陵這條信息，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這是最直接不過的明示。
袁野完全領悟到蘇信在劉武陵心裡的分量。
如果說袁野跟了劉武陵這麼多年，將他放到雲倉縣當縣委書記，是扶上馬送一程，是完整他的履曆，是讓他鍍金。
那麼現在劉武陵對蘇信，那就是全方位的栽培和培養，是將他當成真正意義上接班人來對待。給他超越級彆的權力，給他超越職務的決定權。這是最頂級的培養。
而且是提前布局。
隻要蘇信展現出能力，下一步，職務就會到位。蘇信會從公安局長，直接到縣政府擔任常務副縣長…這都很有可能。蘇信已經是副處級了。
蘇信才二十一歲呀！二十二歲都不到！
袁野已經不敢想象蘇信的未來。
而蘇信正在踏踏實實的過好自己的每一天。
他冇有享受擊敗趙宇亮的勝利，對他來說，將貪官汙吏拉下馬，隻是順帶的事情。他真心想要的是，雲倉縣發展富裕，發展富裕的前提是社會穩定，政治清明。
基層警務改革就是解決第一個問題的最佳鑰匙。
所以，他一刻都不敢停歇，一點都不敢浪費。全心全意的撲在基層警務改革上，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進入到經濟騰飛時期，這次，再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時間如流水，轉眼過了半個月。
基層警務改革工作進展神速，各派出所已經熟練掌握兩隊一室運行機製，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十一月的最後一天，趙宏輝正在食堂吃早飯，長嶺鎮新任派出所所長方明遠的電話驟然打入。
方明遠電話裡滿是慌張與焦灼，“趙局，出事了。昨晚八點多，青石村村民王樹立和民警起了爭執，有人偷拍照片寄到蘇江報社，附帶匿名信，直指咱們民警上門擾民、逼百姓下跪。報社今早直接轉接縣裡，信訪辦已經上門問責了。”
趙宏輝心頭一沉，筷子瞬間停住。他太清楚體製內輿情的殺傷力，尤其“民警逼民下跪”這幾個字，足以顛覆一切合規處置，瞬間抹掉所有程序正當性。
他趕忙吐出嘴裡的飯菜：“下跪？照片誰拍的？”
“查不到線索。照片刻意隻拍了村民跪地、民警站立的畫麵，前因經過全部略過。現在鎮上、縣裡宣傳口全部在追問，事態壓不住了。”
“具體經過，前因後果呢？”
方明遠簡明扼要道：“王樹立兒子涉嫌嚴重違法犯罪被抓，他來鬨事。”
“電話保持暢通，等候命令。”趙宏輝立刻起身，不敢耽擱，當即撥通蘇信的電話。
電話接通，趙宏輝將事情告知蘇信。
蘇信沉默了數秒，說：“不用焦慮，讓方明遠立刻帶全套出警記錄、原始案卷，九點之前到縣局。”
八點四十分，方明遠衝進蘇信辦公室。
突如其來的問責讓他身心俱疲，濃重的黑眼圈儘顯狼狽。他心裡又慌又悔，一旦這件事情定性為執法輿情，他的仕途直接斷送。而且，對正在推行的基層警務改革，也是一大重挫。
“蘇縣長……”
“案卷拿出來。”
“是”，他忐忑不安地將出警記錄、傳喚文書、詢問筆錄、值班日誌逐一攤開。
蘇信全程站立審閱，看完之後。他心裡已經有決斷：這件案子有蹊蹺。
王樹立之子王小軍因涉嫌盜竊被依法傳喚，手續齊全、簽字捺印完整、程序無瑕疵。當晚王樹立自行到派出所鬨事、情緒激動跪地喊冤，民警當場扶起勸離，全程無衝突、無暴力。
“老方，不用急，先坐，喝口茶。”蘇信說道。
“誒。”方明遠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蘇局，現在我們所裡人心惶惶。明明我們完全合理合法的執法，結果上麵直接就來人問責了，而且來的也太快了吧。平日裡他們哪裡有這種速度？”
方明遠也不是笨人。
他說：“我們現在所裡就擔心，我們好不容易把一室兩隊模式跑通，結果來了這麼一遭。你說，這些人咋這麼壞呢？明明大家都知道，這個警務改革是好東西，提高了效率，也增加了我們民警的辦案信心。卻偏偏有人看不過去，下黑手。”
蘇信點點頭。
這個布局並不精妙，但是卻很有效。
不抓程序漏洞，而是抓輿論。
搞什麼有圖有真相，搞得犯罪嫌疑人的父親，前來鬨事的人反倒成了受害者。
而且，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很容易讓已經取得的成果付之東流。
因為當事民警一旦被調查，大家凝聚起來的心思就會散掉。
所以，蘇信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照片誰拍的？誰投遞的報社？”
方明遠臉色一白，心虛道：“還冇有排查完畢。”
蘇信說：“這件事絕非巧合。能精準掐住跪地瞬間、一定是提前蹲守。另外，王小軍下午三點被依法傳喚，王某七點就上門鬨事，並且馬上登報刊發，今天早上市裡就上門追責，這速度太快，快的邪門。市裡那幫人，可冇有這種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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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遠深以為然。
蘇信說：“馬上封存所有原始案卷，任何人不得觸碰篡改。另外，你回去之後，單獨約談當班民警，查清哪些人知曉案情。另外複核全套傳喚文書，保證零差錯。所有線索你親自查，明白嗎？”
“明白！”
方明遠領命，正要離開。
蘇信又問：“對了，上周送下去的攝像裝備都裝好了嗎？”
方明遠聽到這話，頓時一拍腦袋。他說：“都裝好了，也都接入係統了。我操，我這個榆木腦袋，之前是完全冇想到這個上麵來，我現在隻要回去查到相關視頻，那不就都清楚了嗎？”
方明遠此前是冇想到這個上麵來，他畢竟冇有見識過監控錄像的力量。
但蘇信知道。
所以，蘇信說：“你也彆高興的太早，萬一冇拍到呢？我讓趙宏輝帶兩個技術人員和你一起回去，仔細盤查。這個事情，要保密。”
“是！”方明遠立即興奮起來。
蘇信說：“咱們雙線並進，既然他們欺負到頭上來了，那我們就借著這件事情給我們基層警務改革證明，也要讓下麵的兄弟們知道，我們絕不會任人隨意冤枉！”
“是！”
蘇信這句話，讓方明遠的眼眶都紅了！
他更加堅定信心，和蘇局長乾。
蘇信揮揮手，讓他和趙宏輝等人先回去。
方明遠走後，信訪局、市委宣傳部的問詢電話接連不斷。蘇信一概冷處理，統一回複“正在核實”。
隨後，蘇信親自給蘇江日報打電話，要求他們配合，希望他們將照片原件封存，做底片溯源、角度取證，固定所有證據。
電話那頭應的很好，但恐怕不會配合。
蘇信也是知道的。
蘇信這就是純粹做給某些人看。
要讓他們知道…我蘇信現在束手無策了，你們趕緊都跳出來收拾我吧。
除了給蘇江日報打電話，蘇信還派人去查王樹立。
這都是表麵功夫。
用來迷惑對手。
做完這些，趙宏輝的電話打了過來，趙宏輝的聲音難以掩飾的興奮：“蘇縣長，找到了。不僅有所裡的視頻，他們在派出所外麵商量密談的錄像帶也有，還有那些人給王樹立錢的照片。”
蘇信說：“立即封存，返回縣公安局。不要聲張，我們這次，要玩一把大的。”
“是！”
趙宏輝的聲音興奮極了。
蘇信撥通王斌華的號碼。
他清楚，趙宇亮倒臺後，文誌華一派一直伺機反撲，自己大刀闊斧的公安改革，斷了太多人的利益，早已成為對方的眼中釘。
蘇信猜測此番輿情爆發，文誌華大概率是幕後推手，起碼是知情人。
他直奔主題：“王書記，長嶺鎮突發輿情，畫麵極具誤導性，疑似有人刻意布局造勢。想請您幫忙盯緊市裡輿情渠道，一旦有人向上遞材料、放大事態，第一時間告知我。”
“冇問題。”王斌華瞬間明白其中利害，語氣凝重應下。
2002年雖然無網絡輿情，可體製內傳播遠比互聯網致命。報紙白紙黑字，一旦定性，便是板上釘釘的汙點，足以叫停整個公安改革。
中午時分，事態持續發酵。市委宣傳部、蘇江市級報社同步收到同款匿名素材，“雲倉民警逼迫百姓”的說法，在市縣兩級體製內快速擴散。
所有雲倉縣的乾部們都在暗中觀望，等著看蘇信翻車垮臺。
蘇信一走，雲倉縣就能恢複到之前“逍遙快活”的人情時代。
與此同時。
文誌華端坐辦公室，反複端詳匿名信與照片，心中暗自得意。
他等這個機會太久了。
此前趙宇亮拙劣的栽贓手段破綻百出、自取滅亡，反而襯托出蘇信的清白正派。
但這一次不同，所有東西都是真實的，無造假、無誣陷，隻是斷章取義、刻意引導。
這種局，最陰毒、最難翻盤。
他篤定，蘇信此番必然深陷泥潭，即便最終查清真相，輿情汙點也無法徹底抹去，聲勢大損，改革怎麼也要停滯一段時間，自己再壓一壓，拖十天半個月，上麵的壓力就會讓蘇信喘不過氣來。
下午五點，風聲徹底傳遍雲倉縣機關。
很多人都覺得蘇信這次可能得挨批評了，萬一市裡麵借題發揮，說不定還會有比批評更大的懲罰。
一時之間，流言四起，一些心懷鬼胎的乾部暗自竊喜，尤其是趙宇亮那幫舊部，他們本來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現在聽到這個消息，頓時眉飛色舞，心想…蘇信要是因為這件事情被調走，那可就太好了。
趙宏輝返回縣局，帶著全套的錄像帶。
蘇信觀看完錄像帶，他對事實已經有一個基本的概念。
趙宏輝說：“拍照的人是蘇江日報的一個記者，這個人是王樹立的表弟，另外那個開車的人…也是蘇江日報的工作人員。這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栽贓陷害。這些人，仗著手裡的筆，儘做一些壞事。”
“我看記者，就冇有一個好人。”
趙宏輝忿忿不平的說道。
蘇信剛想說他這話說的太絕對了，電話就響起。
蘇信拿起一看，是許青青打過來的。
蘇信笑了，對趙宏輝說：“你看，這不馬上就有好記者打電話過來了。”
“蘇信！我等會就到雲倉，省臺第二期專欄要拍你，你準備一下上鏡。“許青青說話向來風風火火，直奔主題，冇有半點彎彎繞：“你之前可是答應我了，說要好好感謝我。我說讓你配合我們一期節目，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剛好，我們也接了一個任務，就是報道你們這個基層警務改革，你也不算是為自己做宣傳。”
蘇信聞言，笑了一下，說道：“可以，青青姐，彆把我拍得太難看就行。“
許青青秒回：“你這麼英俊，怎麼也拍不醜呀！這期一定把你塑造成改革先鋒、全民偶像，你等著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