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0章贈送印章

顧盼兒輕輕搖頭,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笑意,帶著幾分釋然與無奈:“彼時父親正在氣頭上,怒火攻心,你若出現,他恐怕會打死你!”

柳琬回憶一番,京兆府公堂上和顧嘉良見麵的場景,些許皮肉之苦,他該是能受得住的,“我隻是擔心,顧博士遷怒於你。”

顧盼兒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鬆弛,積壓多年的鬱結悄然散了幾分,“我是他唯一的女兒,骨肉親情,血脈牽絆,割不斷。再是盛怒的責罰,也抵不過心底的疼愛。後來母親百般求情,父親怒氣漸消,終究不忍棄我不顧,悄悄遮掩了內情,將我接回長安待產。”

話音微頓,她抬眸看向柳琬,“若非右武衛慶功宴那場意外,父親不會知曉小玉的身世。這些時日,他心裡壓著事,無處宣泄,難怪見著你冇好臉色。”

早前顧嘉良的確不知,顧小玉的生父具體是何人,否則絕不會給孫子取那般名字。

柳琬無需設身處地共情,單單是近支女眷有此遭遇,他活劈對方的心都有了。

院子裡,柳星淵終於知道,這架擺設用的梯子,是給誰用的了。

做戲要做全套,林婉婉今日必須帶幾個柿子離開。

柳恪頗為笨拙地扶著樹乾,一點點攀爬上柿樹,寬大的長袍礙於動作,層層受限,他在枝椏間輾轉挪移,身形僵硬,步履遲緩,全然冇有先前李弘安登高的靈動輕盈。

柳星淵靜靜看了半晌,方才確認,柳恪並非刻意故作笨拙,拖延時間,他是真的不擅長爬樹摘果。

偏偏方才落座閒談時,他對這棵百年柿樹的前世今生如數家珍。

細細想來,倒也名副其實,這本就是他家最正統的“家珍”。

折騰許久,柳恪小心翼翼地順著樹乾落地,寬大的長袍下擺兜著滿滿一兜硬柿果,姿態略顯狼狽。

他抬眸看向林婉婉,無奈笑道:“林姐姐,我挑的都是硬實耐放的,拿來做染料差了些火候,若是拿來清供賞玩,倒是夠了。”

林婉婉非得故意為難一場,“二郎,你知道我要供多少地方嗎?”

柳恪仰頭望了一眼枝頭尚且掛滿的碩果,“無妨,午後我再上來摘一趟,保管湊足數量。”

杜喬笑著解圍,“家裡還有些現成的。”

幾人都是熟識,相處鬆弛自在,唯獨柳星淵置身其中,卻隱隱有幾分被隔絕在外的疏離感。

幾人若是一起八卦屋中兩人的舊事,顯得太過輕浮。

現成的柿子冇熟透,早知如此,該帶幾盤糕點出來打發時間。

所幸屋內的兩人,都不是拖泥帶水,沉溺情愛之輩。

今日這場時隔數年的相見,本就是為年少風月做一場徹底了結。

追憶過往的悵惘,數年虧欠的愧疚,有緣無分的唏噓……萬般情緒翻湧過後,最終都沉澱下來,落在唯一牽絆彼此的骨血上。

屋內沉靜良久,柳琬終於壓下滿心波瀾,低聲追問出盤旋心底許久的問題:“今日為何不將小玉一同帶來?”

那是他的骨血,是心愛女子為他誕下的孩兒,眉眼酷似他年少模樣,又身負神童之名、聰慧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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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提及兒子,顧盼兒褪去了方才七分真三分假的委婉說辭,分寸分明:“小玉自小無父,早已習慣了如今的生活,驟然告知所有真相,他需要時間接納。更重要的是——你們往後該以何種身份相處?”

一句話直擊核心,點破死局。

顧盼兒和柳琬隻要咬緊了牙關不承認,兩人就是清清白白的同僚。

顧小玉與柳琬呢?

父不父、子不子,無名無分,無由親近,這份骨血羈絆,終究見不得光,擺不上臺麵。

柳琬自是聽出了潛臺詞,顧盼兒不會對顧小玉隱瞞,終將告訴孩子身世由來,但父子倆想要正大光明相認,絕無可能。

沉默片刻,柳琬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穩穩遞至顧盼兒麵前。

一方質地溫潤的青田石印章,印身敦厚規整,手感沉穩,底部以工整九疊篆,細細琢出“如圭如璋”四字。

柳琬聲線沉靜,帶著幾分彌補的心意,“這是我特意為小玉準備的禮物,此前不知情,合該給他補上。”

這並非尋常可供落款記名的私印,不涉功名,不附身份,隻藏著他對幼子最純粹的期許,願他如美玉溫潤,品性端方,磊落坦蕩。

顧盼兒指尖微頓,輕聲試探:“這印章,是你親手所刻?”

柳琬輕輕頷首,坦然應下。

顧盼兒眼底掠過幾分訝異:“你何時習得的篆刻之技?”

顧盼兒既已入朝堂,柳琬自不會對她隱瞞內情,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釋然,“原是在並州吃了一回虧,痛定思痛,勤學苦練,卻一直冇派上正經用場。”

全拿來刻蘿卜章了!

顧盼兒輕輕收好印章,溫聲道:“小玉定會喜歡這份心意。”

柳琬垂眸沉思片刻,斟酌著字句緩緩開口:“我的學問雖不及王祭酒、顧博士這般大儒,但教導幼童尚且足夠,往後小玉課業之上……”

不等他話音落地,顧盼兒連忙出聲打斷,態度溫和卻立場堅定:“此事牽扯太多,從長計議。”

她緩緩起身,似要終結這場漫長的閒談。

柳琬終於問出今日藏在心底的最後一樁心結,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你與段大將軍,外界傳聞……”

顧盼兒不假思索,利落應答:“假的。”

見柳琬眼底疑色未散,她又簡潔補充一句,“段將軍不過是看在婉婉的麵上,多照拂我幾分,彆無其他牽扯。”

正因這是徹頭徹尾的假傳聞,所以無所顧忌。反倒是與柳琬的真情,才叫人投鼠忌器。

今日這場會麵,抽刀斷水、斬斷前塵。

踏出這扇院門,年少風月儘數清零,舊情舊怨一筆勾銷。

今日齊聚多位同僚,杜喬半點冇有包飯的意願,他需要一點時間靜靜。

眼看大戲即將落幕,杜喬就快鬆一口氣的時候,門鈴驟然響起,打破了院中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