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4章鬨市失侄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柳蘭璧與盧知微談笑作彆，才恍然發覺，早已過了與侄兒柳維燦約定彙合歸府的時辰。
街巷人潮漸疏，視野之中，卻始終不見柳維燦的身影。
不止是他本人，連他貼身隨行的親隨，也一並消失。
柳蘭璧眉心微蹙，“三郎素來穩當，今日怎會無故失約？”
盧知微見她神色凝重，當即斂了笑意，“見素，先莫慌，我即刻派人送你回府等候消息。”
她不知對方相貌性情、行事作風，無從判斷失蹤緣由，隻能優先顧全柳蘭璧的安危。
兩人出門一人回，冇有這般道理。
柳蘭璧輕輕搖頭，果斷婉拒了這份好意，“無端走失，我心難安，必須找到三郎。”
盧知微主動請纓：“我陪你一同去找。”
今日若非自己興致盎然，姑侄二人早已按時歸府。
她轉頭看向隨行的柳府仆婢，沉聲問詢：“你家三郎離開酒樓之前，可曾說過要去往何處？”
隨行小廝垂首躬身，“三郎臨彆之際，說想去西邊轉轉，片刻便回，並未說具體去處。”
春風得意樓西側，連著數條繁華市井街巷，可東市正西方向，毗鄰的是聲名在外的平康坊。
和家中長輩出門，且僅有半個時辰空閒，應該不至於這般急色吧？
盧知微拿捏不準柳蘭璧是否熟悉長安坊市格，刻意放緩語氣，遮掩其中微妙，輕聲道：“許是一時好奇走錯了路，我們循著西邊方向慢慢找尋，總能尋到蹤跡。”
街市人流愈發稀疏，一行人心緒焦灼，四處張望，隻顧著搜尋少年身影，險些倉促撞上迎麵而來的路人。
盧知微抬眸看清來人麵容，瞬間收斂慌亂，“顧娘子。”
她心頭驟然一緊，強行克製住側目看向柳蘭璧的本能，竭力穩住神色從容。
“六娘。”
顧盼兒微微頷首應聲，雙手小心翼翼護著懷中的食盒。
盧知微一眼就認出，這是盛放步步糕奶油蛋糕的特製器皿。
見二人神色慌張，顧盼兒眸光微凝，出聲問詢：“看你們神色焦灼，可是遇上了麻煩？”
盧知微快速扼要說明原委：“見素的侄兒不慎走失，我們正四處尋人，至今未有蹤跡。”
顧盼兒柔聲寬慰一句：“想來是少年貪玩，一時走迷了路。”
京府兩縣對市井拐騙的惡行重拳整治，但凡敢拐賣良民者，一律嚴懲。
柳蘭璧輕輕搖頭，“我家三郎已然十六歲，行事謹慎，絕非貪玩誤事之人。”
盧知微自幼看多了紈絝跋扈、私怨報複的陰私手段，心頭驟然掠過一絲不妙的猜測，低聲道：“莫非是在外無意間得罪了人，被人蓄意報複？”
此言一出，柳蘭璧心頭徹底沉了下去，焦灼更甚。
她初入長安，對城中派係恩怨全然陌生，根本無法確定，柳維燦是否在她不知情之時，無意間招惹事端。
姑侄二人並非朝夕相伴，總有疏漏未知的時刻。
顧盼兒置身事外，反倒比二人更為冷靜清醒。
她略一思索，當即定下穩妥尋人方略。
“先派人回家報信加派人手，同時通報萬年縣衙，請官府協助摸排街巷，餘下仆從四散開來，逐一問詢沿街的攤販路人，打探是否見過形貌相仿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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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蘭璧與盧知微立刻依言而行，所有仆從分頭行動，不放過任何一處線索。
待眾人安排妥當，顧盼兒又看向柳蘭璧，追問關鍵：“見素娘子，你身邊是否帶有令侄、或是他貼身親隨的物件？”
柳蘭璧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希冀，連忙應聲：“馬車上，還放著一件三郎換下的披風。”
顧盼兒當即轉身，將手中食盒遞給親兵，沉聲吩咐，“甚好。速回家中，將狗牽來。”
盧知微微微蹙眉，略有疑慮：“東市周邊人流繁雜，氣息駁雜，，恐怕難以鎖定單一氣味。”
顧盼兒輕吐一口氣，“死馬當活馬醫了。”
等候犬隻趕來的間隙，柳蘭璧將柳維燦的身形樣貌、衣著神態細細複述一遍。
待聽到一個“柳”字時，顧盼兒強忍著牙疼的表情，堅持不懈地聽下去。
不多時，顧家黑犬疾馳而至。
人海摸排，路人問詢儘數無果
黑犬湊近披風細細嗅辨片刻，瞬間鎖定氣息，抬眸望向側邊幽深巷道，縱身疾馳而去。
眾人緊隨其後，一路快步追出東市主街。
黑犬四足翻飛，在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精準穿梭。
顧盼兒在左翊衛曆練許久，體能今非昔比，一路穩居第一梯隊。
反觀緊隨其後的盧知微與柳府眾人，在寬闊規整的主乾大街尚且無礙，一旦駛入狹窄偏僻的幽深巷道，難免心生怯意。
唯有看著身邊成群隨行的奴婢仆從，才勉強穩住心神。
顧盼兒自幼長在這一片，對周邊各坊巷道了然於心。
柳維燦初來乍到，不識路況，絕無可能獨自繞至這般偏僻之地。
顯然，帶走他的人目標明確，刻意迂回繞路，就是為了甩開追蹤。
穿過層層迂回的窄巷，前方終於出現一輛馬車的模糊輪廓。
顧盼兒和親兵腳步一疾，瞬間追上那輛馬車。
“汪！汪！”
待柳蘭璧、盧知微一行人匆匆追入巷道之時，隻見幽深僻靜的巷底，唯有顧盼兒與幾名親兵立在原地。
巷道側壁之下，一道身影無力斜靠牆壁，雙手被粗繩緊緊縛住，頭頂罩著厚重黑布，遮掩了所有麵容，看似昏迷不醒。
顧盼兒輕聲開口告知：“見素娘子，我追入巷中之時，隻見此人在此。你且上前細看，是否是你走失的侄兒。”
柳蘭璧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身影，一眼就認出身上衣衫，與柳維燦今日所穿分毫不差。
她快步上前，指尖微顫，小心翼翼掀開覆在少年頭頂的黑布。
黑布落儘，露出的果然是苦尋許久的柳維燦。
柳蘭璧連忙俯身輕喚，滿心焦灼與後怕，“三郎！三郎，快醒一醒！”
短短半日光景，初入長安的美好印象，儘數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鬨市劫掠碾碎。
她眼底翻湧怒意，冷聲憤慨：“何等猖狂歹人，竟敢在長安鬨市，公然劫掠士族子弟，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顧盼兒語氣清淡無波：“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