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5章巷底藏局
昏暗巷道之中,原本閉目蟄伏的柳維燦,聽見熟悉的聲音,驟然睜開雙眼。
入目的是柳蘭璧和柳府熟悉的仆婢身影,高懸的心瞬間落地,緊繃的身體徹底鬆弛。
“十五姑。”
滿心慶幸的柳蘭璧,未曾留意,柳維燦睜眼的速度太過利落清醒。
柳維燦緩緩抬眼,視線掃過柳蘭璧身側,陡然定格在兩名陌生年輕女子身上,眸光微凝。
仆從上前為他解開縛繩,勒紅的手腕顯露清晰。
他輕輕揉著手腕,緩緩起身,褪去方才孱弱昏沉之態,神色端正,鄭重開口問詢:“敢問二位娘子,哪一位是顧元娘?”
盧知微從未如此稱呼過顧盼兒,柳蘭璧更不知她的名諱。
單單一個“顧”姓,在場眾人瞬間精準鎖定目標。
顧盼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直直看向眼前少年,“刻意裝暈蟄伏,柳三郎當真好定力。”
原來不是所有的“柳三郎”都是可愛的。
柳維燦全無被誇讚的欣喜,“不過是醒來得早一些,暫且隱忍罷了。”
他抬眸直視顧盼兒,眼神銳利,追問核心:“還請顧娘子如實相告,方才劫掠挾持小子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你忌憚,我卻未必,這場子,必須找回來。
這會兒,盧知微和柳蘭璧都明白了,顧盼兒分明親眼見過歹人樣貌,知曉對方身份底細,卻刻意隱瞞。
麵對少年的步步追問,顧盼兒態度堅決:“我不知道。”
柳維燦年少氣盛,怒意上湧,“既然娘子不願告知,那便借府上尋蹤犬一用,小子自行追緝。”
顧盼兒輕輕偏過頭,“它奔波許久,跑不動了。”
接二連三被拒,柳維燦徹底失了耐心,語氣陡然沉厲:“娘子切莫敬酒不吃吃罰酒!”
柳蘭璧不知其中有何內情,連忙伸手拉住他,溫聲勸阻:“三郎不得無禮!此番是顧娘子傾力相救,你方能安然脫身,萬萬不可失禮。”
柳維燦憤然拆穿:“十五姑糊塗!她分明是早有圖謀,刻意演了一出救人的戲碼!”
盧知微不得不及時開口解圍,“三郎此言差矣,今日是我強行拉著顧娘子一同尋人,純屬巧合。”
自從顧盼兒知曉失蹤的是柳維燦之後,就隱隱有些不情願,隻是礙於人情安危,才不得不傾力尋人。
顧盼兒萬萬冇想到,她有朝一日會因為救人而遭拘禁。
柳維燦認定有詐,當即讓人清空街邊一間鋪麵,將顧盼兒請了進去,靜待結果。
柳府仆從順著馬車殘留的車轍一路追蹤,可街巷四通八達,車行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功夫,所有痕跡就消散在市井人流之中。
“顧元娘,你要壞我的事?”
另一個聲音並冇有直接回應,隻淡淡說道:“他的家人隨後便至,將人放下,就此離開,還能體麵。”
他被人隨手丟下車,“你要敲門磚,我給你麵子。我們的賬,日後再算!”
這就是柳維燦裝昏迷時,聽見的隻言片語。
顧盼兒剛著人將柳維燦扶到牆邊,柳蘭璧等人就追了上來,根本來不及遮掩其他痕跡。
盧知微聽完柳維燦的複述,瞬間串聯起所有前因後果。
掠劫之人明知柳維燦的身份,卻誤會了顧盼兒和柳氏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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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兒用了人情,才將柳維燦毫發無傷地“贖”出來。
線索儘數斷絕,怒火無處宣泄,柳維燦隻能將最後的希望,儘數壓在撬開顧盼兒的口上,逼她道出真相。
柳維燦翻臉無情,柳蘭璧隻能放下姿態充當紅臉,開口求情:“顧娘子,此番多謝你傾力相救。隻是家中子弟無端遭此橫禍,還望娘子告知擄人者的身份來曆。
我柳氏必有重謝,且往後絕不牽連娘子分毫,所有恩怨糾葛,儘數由柳氏自行了結。”
此番行此劫掠良家少男之事的,竟是一名女子。
麵對重金重謝,人情許諾,顧盼兒不為所動,緘口不言。
柳維燦見她軟硬不吃,愈發認定二人有所勾結,怒聲質問道:“你們必然早有勾結!若非如此,為何你剛好出現,恰巧隨身帶著通曉尋蹤的獵犬?”
尋常犬隻僅憑天賦嗅覺,難尋繁雜氣息。
擅長尋蹤辨跡的獵犬,非得耗費無數心力、財力精心調教而成,絕非尋常人家隨意豢養。
顧盼兒不疾不徐地解釋,“我家中零碎物件繁多,時常不慎遺失,養一條狗專門尋物,有何不妥!”
話音剛落,屋門被人從外推開,一道清冷男聲驟然切入,“她不是怕丟物件,是怕丟人。”
字麵意義上的“丟人”。
屋內眾人聞聲轉頭,隻見柳星淵與柳琬並肩而立,緩步走入屋內。
“七叔、十一叔。”
“七哥、十一哥。”
屋內柳氏子弟紛紛出聲,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家中能主事的人,終於及時趕到。
柳星淵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定在顧盼兒與盧知微身上,微微拱手致歉,“顧參軍、盧娘子,今日多謝二位保全舍侄,柳氏感念在心。”
顧盼兒輕輕抬手,理了理裙擺細微褶皺,起身抬眸,神色淡然疏離:“既然柳氏主事之人已至,我可否先行離去?”
她心意已決,斷然不會透露半分線索。
今日之事,她仁至義儘。
河東柳氏有本事將人翻出來,算他們的運道。不是顧盼兒泄底背諾,出賣他人。
柳琬側身讓出通路,眸底藏著幾分擔憂,溫聲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顧盼兒淡淡回絕,“不必,我家離這兒不遠。”
柳琬麵露憂色,“如果那人掉過頭來,報複於你呢?”
顧盼兒並不接招,“那叫戕害朝廷命官。”
一旁佇立的柳蘭璧,心底轟然明朗。
原來顧盼兒就是柳琬從前的那位紅顏知己。
顧盼兒腳步微頓,留下一句淡淡提點,一語雙關,“柳三郎來長安數日,可曾招過什麼人的眼?”
她牽著狗,回到自己家,遠遠見柳月娥立在二門處靜靜等候。
顧盼兒上前輕聲問詢,“母親,你怎麼出來了?”
柳月娥溫聲回道:“小玉眼巴巴瞧著那奶油蛋糕,就等你回來吃了。”
話音微轉,她隨口問及方才之事,“不是說,幫人尋孩子嗎,找到了嗎?”
顧盼兒卸去一身外界紛爭與疲憊,眉眼柔和下來,輕輕點頭,“找著了!”
柳月娥俯身輕輕撫摸狗頭,“你可是今日的大功臣啊,夕食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