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7章時局暗流

次日清晨,柳蘭璧備齊厚禮,先登盧府致謝。

柳氏讓一個出嫁女、兼出家女出頭的做法,略顯突兀,卻也算得上禮數周全,知恩圖報。

送彆之際,盧知微真心提點兩句,“長安魚龍混雜,昨日雖是你侄兒在外遇險,可你日後在春風得意樓這般人流繁雜之地,也切莫與人過分交心。女子和男子本無不同,文人間該有的糟心事都有。”

柳蘭璧莞爾一笑,順勢反問:“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偏偏對我推心置腹?”

盧知微眉眼彎彎,笑意澄澈坦蕩:“自然是因為我一眼便知,你是值得深交之人。”

這份相交,半分客套,半分真心,帶著世家兒女往來的分寸與默契。

辭彆盧府,奔赴顧家的路途上,柳蘭璧心頭方才真正浮起幾分真切的緊張。

除卻昨日救人過後的不歡而散,更棘手的是顧盼兒與柳琬之間那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前塵糾葛。

她不知二人過往恩怨深淺,也不會像尋常內宅婦人一般,思量哪個嫂嫂更好之類的虛妄問題。

此番登門,與去往盧府的坦然坦蕩截然不同。

她滿心期許低調行事,外人不察,自家其他人,最好也不要知道。

顧家白日清靜,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隻有柳月娥留守府中,打理家事。

柳蘭璧心底悄然掠過一絲細微的失望。

她心底隱隱好奇,究竟是何等模樣的孩童,能讓世人篤定咬定,與柳琬有著斬不斷的血緣牽絆。

奈何今日無緣得見顧小玉。

二人相見,彼此心底都清楚,場麵暗藏尷尬,關係微妙難言,卻都默契維持著表麵的平和禮數。

柳月娥見柳蘭璧一身素雅道袍,並未多探究她的出家緣由,隻順著昨日之事溫聲問詢:“昨日市井驚擾,可有抓住禍首?”

隻這一句問話,柳蘭璧瞬間了然,顧盼兒歸家之後,並未將昨日巷底真相,告知家中。

她微微垂眸,“家中仆婢遍詢沿路路人攤販,最終也隻查到對方乘坐一輛朱漆馬車。”

柳月娥略一思忖,緩緩道:“朱漆馬車是長安中等人家最常用的規製,僅憑這一點線索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柳蘭璧不動聲色,靜靜打量柳月娥的神色眉眼。

對方言談從容,神色平淡,聽聞朱漆馬車之後,並無半分異樣,顯然對此事、對此車,並無特殊印象。

河東柳氏子弟入京遇險,鬨市險些被擄的消息,隨著柳氏連日四處追查,悄然傳開。

柳氏刻意遮掩了核心內情,隻模糊傳出子弟遇險、市井遇亂的風聲。

在外人看來,素來在河東一地稱王稱霸的柳氏子弟,初入長安,被當頭棒喝,實屬尋常。

長安藏龍臥虎,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無數權貴子弟、世家紈絝肆意妄為,卻踢到鐵板之事,層出不窮。

柳維燦品行端正,此番遇險,大抵隻是恰逢其會罷了。

同僚安慰柳星淵,“未必是針對柳氏,或許是你侄兒碰巧趕上了。”

柳星淵心中迷霧重重,對方擄走柳維燦之後,全程不曾打罵勒索,更不曾傷及分毫,僅僅將人迷暈套頭,控製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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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兒介入之後,更是乾脆利落放人離去,連柳維燦的隨身財物,也分毫未動。

整件事處處透著詭異溫和,全無尋常歹人劫掠的狠戾貪妄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即便各方百般隱瞞,神童顧小玉的身世,終歸能露出幾絲風聲,就看誰腦洞大了。

顧盼兒隻能慶幸,被盯上的不是柳琬,而是柳維燦。

並非她對舊情念念不忘,心存偏袒,全是現實的利弊考量。

隻不過,思量兩者之間的血緣關係,她還是覺得太危險了。

從前姑表結親是親上加親的喜事,現在反倒成了隨時可能引爆的致命隱患。

顧小玉總要長大,將來婚配嫁娶,若遇上一個身世有所遮掩的女子……

顧盼兒內心這點小九九,眼下還稱不上難纏。

她日日按時上值,恪儘職守,外界流言紛擾,與她的日常無乾。

世人終究要過自己的日子,在生存問題麵前,兒女情長,隻是不值一提的小節。

時序漸近年末,趙瓔珞卻隻覺得清閒得近乎生鏽。

東院小牌桌前,幾人圍坐。

王寶瓊看著悠然的趙瓔珞,忍不住開口:“瓔珞,我記得早兩年這個時節,你難見人影,今年怎得這般清閒?”

趙瓔珞輕輕揉著手腕,眉眼慵懶,淡淡輕歎,“我都已經清閒兩三年了。”

秦儀來長安的年頭不長,隻覺朝夕如常,輕聲道:“我倒覺得,日子與從前並無兩樣。”

秦本柔溫婉一笑,接過話頭:“我們成日在家裡,接觸的不是學子,就是鄰居,哪能知曉外界的紛紛擾擾。你看二郎和長林,時常連人影都見不著。”

王寶瓊順勢附和,“安兒他爹也一樣,日日在宮中操練,片刻不得清閒。”

千牛衛是什麼,著名的樣子貨。

如今卷成這般模樣,可想而知,時局緊迫到何種地步。

趙瓔珞慢悠悠抬手,推出一張牌,“他們清閒了,我們才能忙起來,這就叫無為而治。”

張法音心生關切,“眼下,對你們的生意,影響應當不小吧?”

她們有家產和俸祿托底,趙瓔珞等人操持商事,養活一眾人手,錢財來得快,去得也快。

趙瓔珞輕聲道:“時局不寧,連帶著商路也受影響,出不了貨,就養不住那麼多工人。”

眼下她們做生意,早已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保住無數工人的飯碗。

秦本柔好奇道:“就冇有旁的法子了嗎?”

祝明月等人旗下產業,多以良民雇工為主,每一名工人身後,都是一戶尋常市井家庭,全係靠著做工養家度日。

單是近處的五穀豆坊,日常做工的工人就有數十人。

若是她們這般規模的商號都扛不住時局壓力,被迫停業收縮,裁撤人手,長安城中瞬間就會多出無數無業流民,街頭巷尾,不知要徒添多少流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