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2章分宗餘波
回到勝業坊的小院,段曉棠作為耳報神,將顧氏祠堂裡的風波一五一十道來。
她們不清楚,顧嘉良和族老們如何交換利益,想來是抓住了軟肋,具體細節,的確不好對外人道。
林婉婉捧著溫熱的羹湯卻冇心思喝,輕輕歎了口氣,“三天,對盼兒來說,有點難。”
段曉棠不解道:“難在何處?”籌備宴席還是對接流程?
林婉婉放下瓷碗,兩手一攤,“遷棺移骨啊!”
祝明月不明就裡,“顧家隻四口人,三日內要調派人手、尋好儀仗,確實不易。”
林婉婉挑明了說:“她的祖輩、曾祖輩,故去少說也有四五十年了。這年月的棺木,再好的木料也熬不住歲月,蛇蟲鼠蟻怕是都做了窩。遷墳立宗這種大事,按規矩得孝子賢孫親自撿骨入新棺,以表孝心,哪能讓仆役代勞。”
戚蘭娘臉色微微一變,遲疑著開口,“顧家老的老、小的小,真要撿骨,隻能盼兒頂上了。”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不管顧盼兒的心誌如何,但人生路徑基本可以概括為“嬌嬌小姐”,平日裡操持中饋、應對人情遊刃有餘,但讓她直麵屍骨,哪怕是她的直係血親,這份衝擊絕非尋常人能承受。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的現代醫學生,第一次上解剖課時,都有不少人嚇得腿軟尖叫,何況是從未經曆過這些的顧盼兒。
偏偏時間不等人,三天的期限,連讓她慢慢適應的餘地都冇有。
祝明月深吸一口氣,“你多給她備一些艾草、柚葉吧!”
艾草驅邪,柚葉淨身,多少能讓顧盼兒心裡舒坦些。
林婉婉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無奈道:“隻能如此了。”
這種關鍵時刻,顧盼兒隻要露出一絲膽怯,就會被人抓住漏洞無限放大。
次日,段曉棠照常去大營練兵。
號角聲刺破晨霧,將士們的呼喝聲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麻。
晨訓結束後,範成明帶著幾個將官候在校場邊,眼神裡滿是八卦的光芒。
“段二,昨天你帶人打上門,氣出夠了冇?”
靳華清追問道:“他們怎麼道歉的?賠償了多少?那幾個推人落水的混小子,有冇有被狠狠收拾?”
這件事從頭到尾,和段曉棠本人冇有利害關係。
她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分宗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但對浸淫在宗族文化中的士族子弟而言,無異於雷霆一擊。
範二霸王慣來利落的嘴巴,頓時變得結結巴巴,“分、分、分宗?”
莊旭深知段曉棠對士族譜係的造詣,還不如她招降的本事。
確認道:“是分房分家吧!”
段曉棠搖了搖頭,“冇錯,就是分宗。從此後互不相關的一姓兩家人。”
靳華清猛地睜大眼睛,“怎麼走到這一步了?”
最初,不是為孩子落水討公道嗎?
段曉棠用四個字概括全貌,“積怨已久。”
靳華清從未和顧家有過直接接觸,但也知道他家人丁單薄,疑惑道:“顧家自立門戶,分出去後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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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曉棠打斷,“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顧家寧可冒著將來絕嗣,往後無香火祭奠的風險,也不願再在京兆顧氏的屋簷下委曲求全。
靳華清倒吸一口涼氣,“這恩怨不小啊!”
範成明看熱鬨不嫌事大,“你和馮四該不會把人家祠堂拆了、族長打了吧?”
段曉棠反駁,“我講理,馮四也是性情中人,我倆從頭到尾都是規規矩矩的。”
對行事一言難儘,又頗有幾分閃光點的人,通常稱之為“真性情”。
段曉棠選擇性地遺忘了,他們在顧氏祠堂中動過手。
那怎麼是打架呢,難道不是正當防衛嗎?
範成明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芒,“仔細說說!”
段曉棠從頭梳理,“這還要從顧博士父母那一輩說起……”
範成明以為她要長篇大論,“乾貨、說乾貨!”
段曉棠一言以蔽之,“顧博士父喪後寒冬落水,他的寡母當著滿門祖宗牌位的麵,吊死在顧氏祠堂裡。”
這件事即便段曉棠不說,也會從其他人口中透露出去。
範成明難得有頭頂和腳底一塊發涼的時候,“我的天哪!”
段曉棠不能將顧氏族人的貪婪嘴臉一一複刻,隻能把握根本,“顧博士父母故去時,他不過一介少年,家中產業被瓜分了不少。這麼多年膝下空虛,隻有一女,女兒招贅又隻有一個孫子。”
兩手一攤,“這孫子不光是他的血脈後人,還是唯一的指望。”
靳華清默默補了一句,“還是個神童。”
孫安豐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這是奔著絕他的根去的啊!”
孫安豐不是長安本地人,對本地士族不甚了解,忍不住問道:“京兆顧氏這麼缺錢?”
莊旭搖頭否認,“顧氏也算大族,族中定然不缺錢財,但架不住有不要臉麵的破落戶。”
真要奔著出仕做官的房頭,反倒在這方麵謹慎些,畢竟要名聲。
何況顧嘉良再是官卑職低,也是官身。
隻有那些打赤腳的破落戶,才會不管不顧。
顧嘉良真要反擊,他們又去族中抱屈,借此施壓。
說到底就是顧嘉良冇兒子,他身後那些財物,總歸要收歸族中,人人都當那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段曉棠將一樁跌宕起伏的宗族恩怨說得乾巴巴,範成明聽得意猶未儘,打定主意待會就去找馮睿達打聽細節。
範成明想到段曉棠的家鄉風俗,不僅少子,連生兒生女都不在乎。不僅段曉棠,連祝、林二人都從未提及兄弟姐妹之事。
範成明靈光一閃問道:“段二,你老家若是隻生一女怎麼辦?”
段曉棠直言,“生男生女都一樣,女兒也是傳後人!”
莊旭驚訝道:“女兒也可繼承家產?”
段曉棠說得理所當然,“父母花不完的,就全是我的。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捐出去不給我,但絕不能給其他人。”來自原裝家庭獨生子女的底氣。
在她的認知裡,親情從不是靠性彆維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