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4章先吃為敬
不遠處的月洞門旁,兩個前來赴宴的賓客正壓低了聲音議論著。
李峻茂目光緊鎖廊柱旁的段曉棠,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豔,下意識地放輕了語調,低聲喟歎,“好一個美人。”
微涼的寒風卷著庭院裡的梅香掠過,段曉棠身上的紅鬥篷被吹得獵獵作響,帽簷處的白色狐毛輕輕顫動,恰好勾勒出柔和的側臉輪廓。
她神情淡然,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與周遭喧鬨的宴會氛圍格格不入,反倒更顯風姿獨特。
旁邊的友人陳興思連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悄聲提醒,“莫要看錯了,那可不是什麼美人,是個男人。”
李峻茂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膠著在段曉棠身上,語氣篤定,“美人何分男女!”
在他看來,真正的美人,重在神韻,而非形貌;貴在風骨,而非皮囊。
段曉棠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早已超越了性彆之分,足以擔得起“美人”二字。
無論誰家的宴會,本質上都是一處交際場合,至於究竟是名利場還是相親場,全看赴宴之人如何定位、如何利用。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即便在場賓客和武俊江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細分下來卻是各成群體。
老親、友人、同僚……即便將官之中,內裡也分了好些層次。
寒門庶族嶄露頭角的泥腿子,將門子弟中,中用和不中用的、出仕和未出仕的……
李峻茂遠遠望見段曉棠的站位,猜測她大概率出自南衙將門,且已然出仕為官。隻不過看她孤身一人、不與旁人攀談的模樣,料想官階應當不高。
他越往近處走,越覺得段曉棠周身透著一股骨傲神寒的氣場,不由得心生幾分好奇。
他哪裡知道,這不過是段曉棠百無聊賴到了極點的模樣。
段曉棠本就不喜歡這種喧鬨場合,在武家做客又不能太過放肆地隨意癱在座位上,隻能硬撐著最後一絲勁兒,靠在廊柱上放空自己,才顯得格外疏離冷淡。
李峻茂刻意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靴底與青石板碰撞發出“篤篤”的聲響,終於成功引起了段曉棠的註意。
南衙的將官們大多“噸位”不輕,但多是來去如風,現在“風”停在了附近,段曉棠想不註意都難。
她緩緩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的年輕郎君,身著一襲湖綠錦袍,氣質溫文爾雅,瞧著麵生得緊,不像是平日裡見過的長安紈絝。
李峻茂叉手行禮,語氣謙和,禮數周全,“在下蜀中李十三,敢問郎君如何稱呼?”
段曉棠十分無禮地扭過頭,她今日來赴宴,不是來交朋友的。公事遞帖子入右武衛,至於私事,她冇義務和陌生人攀談。
轉念一想,她又覺得直接翻臉太過刻意,決定看人下菜碟,先摸清對方的底細再說,冷著臉問道:“你和武將軍是何關係?”
李峻茂實話實說,“武將軍是在下的長輩,還不知郎君如何稱呼?”
段曉棠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隻說“長輩”,卻不說是叔侄還是舅甥,看來關係不算親近,大概率不是武俊江的親外甥,或許連堂外甥也未必算得上,頂多是沾點邊的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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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上,有心人自然可以借著場合隨意攀談、結交友人,前提是雙方都有此意,或是有中間人從中介紹。
可段曉棠此刻的狀態,隻差在頭頂豎一塊“非誠勿擾”的牌子,半點不想與人交際。
段曉棠敷衍地應了一句,“叫我段郎君便好。”
對方祖籍蜀中,未必如今還居住在蜀中,但看這生疏的模樣,肯定不認識她是誰,否則也不會冒失地上來攀談。
前麵兩個瞧熱鬨的紈絝,聽見身後的動靜,扭過頭瞟一眼,複又再轉回去了。
這般疏離客套的言語,李峻茂不以為忤,畢竟是他主動湊上來搭話的,對方願意回應已是給了麵子。
他雙手負於身後,目光轉向不遠處熱鬨的摔跤場,試圖找個話題延續對話,“郎君,不上場一試嗎?瞧著倒是熱鬨。”
段曉棠想也不想,簡潔明了地拒絕,“摔不過這幫牲口。”
她本身就不適合參與這種與人肢體過分接觸的運動。
話音剛落,摔跤場中突然響起一陣震天的喝彩聲。
隻見一個穿著赭紅上衣、身形略顯單薄的年輕人,憑借著靈活的走位和巧妙的借力,竟然將一個體型比他粗壯一半的對手死死抱住,猛地發力,直接將人摔在了地上,動作乾脆利落,贏得滿堂喝彩。
段曉棠看著那年輕人的麵容衣著,總覺得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何人。
她問前麵兩個看熱鬨的紈絝,“那個穿紅衣的是誰?”
紈絝正看得入神,隨口應道:“左武衛的相十一啊!”
段曉棠心中暗道,難怪覺得眼熟。胎裡素和一堆毒花、毒草都冇拉住相闍提的武勇,去左武衛還真是找對了路子,總算能把一身力氣用在正途上。
李峻茂微微頷首,“原來是篤信佛法的相家人。”
相家如今熱衷於弘揚佛法,但他們是否還篤信,就是一個未知數了。
見段曉棠依舊毫無搭話的意思,隻是專註地看著摔跤場,李峻茂也不尷尬,就安靜地陪站在一側,耐心等待下一個搭話的時機。
段曉棠乾脆無視了身邊的人,繼續靠在廊柱上,貌似悠閒地關註著場內的動靜,實則放空。
薛留和溫茂瑞並肩走過來,段曉棠正好覺得先前梁景春的一片好意有些累贅,把梅花糕遞到兩人麵前。
“新鮮出爐的梅花糕,來點不?”
“不甜!”
這是她對於甜點的最高評價。
可惜兩人“不領情”,溫茂瑞撇了撇嘴,“糕點若是不甜,還有什麼吃頭!”
他們就要吃甜的。
如果是範成明遞過來的食物,就算是親兄弟,心底也得打鼓。但如果是段曉棠遞過來的,那就完全可以放心,先吃為敬準冇錯。
兩人各拿起一塊塞進嘴裡,溫茂瑞嚼了兩口,擰著眉頭發表客觀評價,“甜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