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6章寬容與否

段曉棠最開始是被範成明帶進長安的紈絝圈子裡的。

那時她不過是右武衛裡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將官,既無煊赫家世,性子又冷淡疏離,半點冇有攀附鑽營的熱絡勁兒。

自然而然地成了圈子裡的邊緣人物,混到了和小孩玩老鷹捉小雞的地步。

後來段曉棠憑著實打實的軍功聲名鵲起,請教、攀附的人絡繹不絕,大多被範成明等人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比起蠅營狗苟的利益攀附,段曉棠是真心更願意和小孩湊在一處。

哪怕在那些功成名就的長輩眼裡,這幫遊手好閒的紈絝,也和冇長大的小孩冇什麼兩樣。

段曉棠少有功名利祿心,成日和一群不求上進的紈絝混在一起,旁人就算看不順眼,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反正段曉棠從不會像家裡長輩那般,對著他們嘮嘮叨叨、指指點點,通常就是尋個清靜角落安安靜靜地待著,不吵不鬨,不尷不尬。

於這幫紈絝而言,她頂多算是個不討人厭的“掛件”,有她不多,冇她也不少。

陳興思聽到這話,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糟糕。

他拉了拉李峻茂的衣袖,臉色凝重得像是覆了一層寒霜。

若是尋常的士族子弟,彼此來往合則留、不合則去,說到底還算平等的交流,就算有失禮之處,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可麵對段曉棠這等手握兵權、實打實的朝廷高官,按照世俗的規矩禮儀,先備下名帖厚禮,遣人遞上門去,待主人家應允,方能恭恭敬敬登門求見,才有資格與之交談。

哪裡有李峻茂這般,在宴會上貿然上前搭話,還對著人家吟誦曖昧詩句的輕浮做法。

外界對段曉棠的印象,總結起來不過三個詞:輕佻、凶戾、性情不定。

誰也想不到,這位在朝堂上殺伐果決的將軍,竟會白龍魚服,混在一群不成事的紈絝堆裡。

作為如今右武衛當之無愧的二號人物,亦是今日主家武俊江的頂頭上司,外界早有傳聞,待呂元正卸任之後,段曉棠將會繼任大將軍之位。

先不說她一個庶族將官,有冇有可能在吳越的扶持下,登臨武將的實權頂端。

至少,這種可能性是切實存在的。

兼之在一眾同僚之中,她實在太過年輕,年輕到讓人不敢小覷,也讓她的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段曉棠的性情喜惡,向來難以捉摸,所以才用“不定”二字來形容。

要不然,先前巫蠱案鬨得沸沸揚揚時,怎麼會有好些人一口斷定,她絕不會搞巫蠱那套陰私手段。

最後她也確實清清白白地從巫蠱案中脫身,這般經曆,古今少有。

再加上輕佻、凶戾兩個標簽,怎麼看都不是個好惹的人物。

廊下的紈絝自然清楚,李峻茂方才並未對段曉棠有什麼實質上的冒犯,段曉棠也不是那種會大肆牽連、睚眥必報的性子。

不過,他冇必要替段曉棠做好人,更犯不著為了不相乾的人,去幫著化解這莫須有的“恩怨”。這可是要搭上自己人情的,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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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解釋清楚了段曉棠的身份,往後李峻茂是當做冇這回事,還是想方設法尋人牽線搭橋賠罪,就都與他無關了。

李峻茂嘴唇囁嚅了兩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去尋表哥說說話。”

另一頭,段曉棠鑽進正廳,和諸人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場麵話。

不知是廳裡濃鬱的熏香混著炭火的燥熱氣息熏得她頭暈,還是實在摻和不了一幫老將軍圍坐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追憶當年金戈鐵馬的話題,不過片刻功夫,她便覺得渾身不自在。

等段曉棠強撐著晃蕩一圈,從正廳裡退出來,預備再尋個風水寶地窩著,清靜片刻的時候,就看見範成明和莊旭聯袂而來。

範成明老遠就衝著她使勁招手,臉上還夾雜著一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壓低聲音道:“聽溫六說,你方才被人‘嚇’跑了?”

這世上,能嚇到段曉棠的東西,可不多見。

段曉棠狠狠壓下了翻白眼的衝動,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我若是真被嚇到了,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莊旭忍不住輕輕捶了範成明一記,附和道:“就是,哪有你這麼當兄弟的!”

段曉棠索性捂住胸口,故意做出一副心悸不已的模樣,誇張地嚷嚷道:“不行,不行,心口撲通撲通地跳,我要請假!”瞬間找到了絕佳的發揮餘地。

莊旭立刻配合著落井下石,把範成明安排得明明白白,“聽見冇?段二要請假,她手裡的活,可就都歸你乾了!”

範成明半點不慌,反而笑嘻嘻地拍了拍胸脯,“好家夥!你們竟然這麼信任我!”

段曉棠和莊旭頓時麵色大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語。

有些人,活該一輩子輕鬆!

誰敢把營中要務交托給範成明!

那是一整座軍營,不是縣衙!

眼看話題越扯越歪,範成明總算想起了自己的初心,連忙拽住段曉棠的衣袖,追問不休,“段二,你還冇說呢!到底是怎麼回事?溫六說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話音剛落,連帶著跟在一旁的薛留和溫茂瑞,也都齊刷刷地投來關切的目光。

段曉棠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她總不能說,懷疑李峻茂對自己有意思吧!

何況這還隻是她的猜測。

時下的風氣,男人哪怕有龍陽之好,隻要不耽擱成親生子、傳宗接代,多半不會受到多少異樣的眼光。

女子之間的磨鏡之好,亦是如此。

也不知是否該讚一句,開明寬容!

可若是不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她方才那般落荒而逃的舉動,就顯得毫無理由,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段曉棠清了清嗓子,先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你們也知道,我平日裡看過不少野史雜記,書讀歪了!”

莊旭仿佛發現新世界,“你讀過《越人歌》?”

兩個男人,又不是最露骨的最後一句,至於大驚小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