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9章勸進循禮

王元亮隨意提點,“你們不怕被段大將軍聽見?”

溫茂瑞吊兒郎當擺手應答,底氣十足,“大將軍說了,不想當大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看我們上將軍,現在走出去,何等威風!”

王元亮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尋常將帥身側,簇擁的不過自家子侄親隨。

哪像韓騰,身邊殷勤跟著的,全是大將軍。

全永思的手掌輕輕拍在溫茂瑞肩頭,“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拜將吧!”

此前呂元正調任左候衛,帶走中軍大部分人才,溫茂瑞調來填補空缺,成為全永思的副手。

全永思一直對他寄予厚望,雖然平日裡冇個正形,卻也是右武衛難得的苗子。

範成明耐心給王元亮畫餅造勢,“王將軍,你若是成了大將軍,憑太原王氏的名聲,什麼人壓不下去!”

王元亮聽出了一絲話音,目光微凝,“你想讓我壓誰?”

範成明顧左右而言他,“隨口說說。”

有些話,看破不說破。

眼下並州大軍的權力架構,依舊延續舊日體係,未曾大變。

待白家父子徹底穩住長安局勢,完成權力重塑之後,南北衙諸軍必然迎來新一輪大洗牌,數位大將軍的空缺席位,終將各有歸屬。

誰升誰降、誰留誰退、誰掌大權、誰居閒散……

與其扶持一個派係相悖、理念不合的陌生人上位,不如早早鋪路,助力勝算最大、根基最穩的王元亮登頂。

如此一來,王元亮恰好可以填補昔日盧自珍的位置,平衡各方勢力,容納世家子弟入局。

天下大勢即將重構,無數盤踞百年的家族,可能將在這場亂世變局中折戟沉沙。但也有無數蟄伏之人,將趁勢而起,乘風而上。

軍中向來以戰功定高低、以實力論尊卑,可剝開軍功至上的明麵規則,內裡終究逃不開人情世故。

往年門閥子弟入仕從軍,除了宮中四衛,大多紮堆送入盧自珍麾下,依托左禦衛的平臺鍍金攢資曆,混取名望。

現在並非範陽盧氏的招牌不再顯亮,而是盧自珍有心深耕左禦衛,打磨本部實力,整肅軍紀風氣,不願再無底線收納良莠不齊的世家子弟,耽誤治軍進度,索性刻意收緊入口。

如此一來,南衙諸衛恰好空出了一個容納世家子弟曆練,緩衝各方勢力的“垃圾桶”席位。

如今南衙諸衛的中上層將官,大半出身士族根係,是世代承襲軍職的傳統將門子弟。

朝堂默許的規則清晰通透,世家子弟可少量送入南衙諸衛點綴門麵,卻絕不可儘數把持軍權。

最優處置,依舊是效仿昔日左禦衛舊例。

將一眾門閥子弟安置其中,讓他們自個在裡頭養蠱。

如此一來,出自太原王氏,作為從龍功臣的王元亮,就是一個極其合適的人選。

王元亮目光淡淡掃過看似粗豪隨性的範成明,仿佛又看到了當年,苦口婆心勸導白智宸的馮睿達。

關鍵在於,範成明所言所行,合了他的心意,又無礙王氏的利益。

中軍大帳內,孫安豐手持最新驛傳文書,沉聲彙總,“第三次勸進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29章勸進循禮(第2/2頁)

白雋牽頭領銜文武百官,疊章上奏,懇請吳淳順應天命,承繼大統。

常言道,事不過三。

但放在帝製的規製下,三次勸進僅僅隻是禮製起步的基準線,尋常新帝登基,至少五輪推讓勸進,方能成全禮法體麵,讓登基之事名正言順。

段曉棠指尖隨意摩挲著腰間冰冷的刀柄,“日子都定下了,說這些還有用嗎?”

她心中算定節點,關中清剿戰事尚未徹底落幕,長安登基大典就會如期舉行。

屆時她必須中途抽身,折返長安,親身觀禮。

孫安豐帶著幾分穩妥的儘職姿態,“大將軍放心,屬下早已提前備好第四次勸進的奏章底稿,隨時可遞送入朝。”

孫安豐若不多嘴提一嘴,段曉棠都險些忘了,扶持幼主登基裡,還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段曉棠懶得糾纏朝堂繁文縟節,“索性把後麵兩次的奏章一並擬完,免得到時反複折騰。”

孫安豐正色搖頭,斷然回絕:“大將軍,萬萬不可。勸進表章需緊跟時政局勢,絕不能提前籠統定稿。”

朝堂時局瞬息萬變,每一輪勸進的輿情風向、祥瑞征兆、朝臣說辭、局勢要點都不相同。

若是提前定稿,一旦後續生出全新的時政變化,文稿就會不合時宜。

屆時奏章遞入朝堂,他的文筆得讓人笑話。

段曉棠順勢轉開話題,“王將軍那兒,怎麼樣?”

孫安豐斟酌著語句,“聽範將軍的說法,很是配合,冇鬨什麼幺蛾子。”

不提北征時結下的微薄情誼,王元亮本身就不是個愛找事的人。

準確地說,右武衛此戰,是充當打手。

王元亮麾下的大軍,主要承接戰後鎮守,地方維穩的要務,待戰亂肅清之後,分散駐紮關中各地,穩固占領區局勢。

以右武衛現存的兵力體量,真要散在關中,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王元亮此行除了準備在關中駐防之外,也是打算近距離的觀摩右武衛作戰。

北征之時,兩軍曾經並肩作戰。

那會兒為了適配突厥這個陌生的敵人,長期以平定內亂為己任的右武衛,主動調整作戰節奏,改良戰術,向並州大營看齊。

領軍獨行的武俊江,早已與各地拒不歸順的勢力正麵交鋒,傳回的戰報節節向好。

王元亮與右武衛中軍、左廂軍混編同行。

三天之後,第一次親眼見證右武衛在關中平亂的作戰風格,才徹底看清這支隊伍深藏的鋒芒。

這般悍勇淩厲、迅猛果決的打法,完全顛覆了他過往的固有認知。

他第一個疑問是,“不是說給半個時辰考慮嗎?”

為何大軍一至,不做鋪墊,直接全軍壓上?

這般抬手就打的迅猛打法,硬生生打出了偷襲的壓迫感,讓人猝不及防。

範成明隨口道:“王將軍,右武衛出兵的消息沸沸揚揚傳了多久,頂多少時辰?”

冇能做到望風而降,在右武衛的邏輯裡,就等同於頑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