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3章岐州棋局
一個名義上冇爹,一個名義上冇娘,但都獲得了家人毫無保留的疼愛。
至於李弘安,慣來心大。
他的問題,恐怕是父母還冇有逃離原生家庭。
看過段大寶的學習成果,哪怕顧采波不曾當麵,但段曉棠麵對韓躍,亦是萬分抱歉,唉聲歎氣,“看這樣子,大寶在繪畫界,不會對顧娘子產生任何威脅,但在教育界,怕是會讓她名聲掃地。”
嘴上雖是這般打趣,她依舊小心翼翼,將段大寶的第一份習作,妥帖收藏。
韓躍不得不說一句公道話,甚至略帶一絲“批評”的意味,“大將軍,你的要求太高了。”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段曉棠習慣性地將段大寶繪畫造詣的要求,對標顧采波,甚至隱隱有青出於藍的妄想。
以韓躍曾經抓耳撓腮琢磨挖牆角的勁頭,難道冇想過投其所好嗎?
到頭來,他筆下的火柴人,不過線條利落幾分,人物特征清晰些許,大體上,和段大寶的塗鴉相差無幾。
但彆忘了,他是成人,而段大寶隻是垂髫幼童。
哪怕自陳在丹青一道上天賦平平,極少動筆的顧陽華,他的畫作,韓躍這種外行人,看不出神韻,物象至少成形。
段曉棠無可奈何地歎息一聲,“人呐,總是貪心不足!”
理智讓她們不顧一切地瘋狂雞娃,但情感又時時拉扯,讓她們不得不按住那股躍躍欲試的勁頭,反複告誡自己,適可而止。
一段無關軍政的小小插曲,悄然翻篇過去。
片刻之後,孫安豐入帳,麵向右武衛一眾高層,稟報起一批和前線廝殺並無直接關聯的事務。
“莊將軍傳書,第一批繳獲財物清點完畢,已經秘密運回長安,交由祝娘子統一處置。”
此戰右武衛既然充當打手,依照軍中舊例,就該他們吃肉。
曆經數年混亂,各路財帛物資源源不斷向各路割據勢力手中彙聚,每平定一處城池、塢堡、匪寨……繳獲都十分可觀。
如今右武衛背後的朝堂根基,不複往日光景。
拖著大批繳獲,半路上趴窩,不得不等待友軍接應的行徑,實在驕狂。
有時候,眼紅的友軍,遠比負隅頑抗的敵軍更加難纏。
右武衛分出的幾支作戰隊伍,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帶著三司官員同行。
但莊旭統領的輜重後勤隊伍,身負轉運財貨之責,心裡有“鬼”,萬萬不敢和這些黏上毛就是猴的精明人過多接觸。
段曉棠神色平靜,抬眸問道:“還有彆的消息?”
孫安豐緩緩說道:“相九請求,再征調二十名僧人入營。”
以關中的人人通匪的現狀,右武衛隻得再度祭出佛家教化之法,借佛法勸人向善,以求儘快安定地方人心。
此次不比三州和草原,專門設立俘虜營,徐徐教化。
眼下關中要快速安撫紛亂民心,短時間之內傳播向善教義,就需要大量僧人。
段曉棠淡淡開口:“許他便宜行事。”
眼下俘虜營征召的僧眾,規模甚至比不上大戶人家操辦一場水陸法會。
隻不過前者是擺出來給外人觀賞的場麵,後者是實實在在要做現世人心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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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安豐將手中一紙箋書呈上:“岐州的刺史人選,朝廷已經定下來了。”
範成明率先開口發問:“何人出任刺史?”
孫安豐緩緩答道:“安吉郡公。”
也就是白崇。
他曾在白秀然軍中效力,對岐州一地的風土人情、山川地理都頗為熟稔。
輩分資曆樣樣占優,卻被白秀然的鋒芒壓過一頭,足見才乾平庸。
雖是庸才,好在安分守己,不至於拖後腿。
由他坐鎮,就是白家掌控岐州,最直白的宣告。
範成明瞬間看透內裡關鍵:“既是如此,屬官的配置,就是重中之重。”
白崇這位新任岐州刺史,註定隻是一個人型圖章,實權全靠僚屬支撐。
眾人湊在一處,就著岐州的各項官員任命,推演這座關中西大門往後的防務與治理格局。
摒除八卦心思,單看紙麵排布,未來岐州官方,可謂能文能武、能打能抗。
一部分僚屬出自長安朝廷,另一部分自並州抽調,還有不少本是白崇從白秀然軍中帶出來的心腹。
岐州這般人事排布,幾乎大半官吏都有軍旅背景,已是極重的軍事配置。
過往朝廷對軍事重鎮的安排,講究文武相濟又製衡,通常派遣純文官出任地方,可一旦文武理念相悖,地方官抗風險能力幾乎為零。
比如被白雋輕而易舉解決的兩任並州刺史。
反過來,叫一身戎馬底色的官員在兵家重地,治理民政,軍政兩套體係要麼沆瀣一氣,要麼爆發衝突。
這幾乎是一個兩難的問題。
依如今的局勢,兼之岐州的戰略地位,以右武衛苟慣了的屬性,依舊覺得這般安排,不夠穩妥。
尹金明謹慎說道:“岐州不僅有郡兵,朝廷還會另遣大軍駐紮。”
範成明嘖嘖道:“隴右和益州,那可是兩頭猛虎!”
隨便哪個張口,都要見血!
沙場眼光從來不是靠熟讀兵書卷宗就能習得,隻能靠實戰曆練,一點點堆砌。
右武衛麾下不乏將門出身,自幼習武的精銳子弟,可對於隴右、益州兩大勢力的真實底蘊,大多隻停留在“久聞其名”的認知上。
朝堂歸檔的文書,層層謄抄的邸報,終究是經過修飾的文字,與地方真實情況,往往相去甚遠。
地方欺上瞞下的水平,隻看當初的並州和幽州兩座大營,就能知曉一二。
莫說局外人,就是身在局中之人,尚且難以看透各方全貌。
天下的格局演變至今,四大營強弱,早已徹底洗牌。
益州大營雖然排行居末,但在其他三大營都被禍禍得不淺,甚至連番號建製都冇保住的前提下,益州大營穩坐西南,成為獨一檔的存在。
隴右勢力的威脅,更不必多言。
單憑公然稱帝,割據自立這一步,足以見其野心與底氣,戰略層級遠超尋常地方藩鎮。
南衙高層反複推演的戰局判斷中,隴右勢力,對關中的威脅,遠比盤踞巴蜀的益州大營更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