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9章西南伏筆

她轉頭看向尚且亢奮的白崇,“白刺史,趕緊派人去接收啊!”

白崇冇被滔天的驚喜衝昏頭腦,當即點派一班新近磨合妥當的屬官,即刻趕赴鳳泉縣履職。

區區一縣之地,蚊子腿般的微末戰果,卻是岐州收複之戰的首個突破口,開了一個好頭。

於陽煦不愧在長安混了多年,出發前更是做足了功課,盯著輿圖半晌,不顧雙方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以公事為重,審慎說道:“敢問段大將軍,薛大將軍與李刺史可有私信傳至軍中?”

岐州之所以重要,除了它是關中沃土,更因為它的戰略地位。

段曉棠輕輕搖頭:“暫無任何訊息。”

不論長安風雲如何變幻,薛曲都竭力和南衙同僚保持聯係。

另一位被點名的李刺史,就是右武衛曾經那位外放的雲麾將軍李賓實,現任始州刺史。

紛亂之際,他順勢擴張,兼並周邊數座州縣,自成一局。

右武衛放出去的人,彆管本事如何,冇一個是好相與的。

如今李賓實治下,最關鍵的屏障就是劍門關。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死死扼守巴蜀與關中的交通咽喉,鎖死兩地進出要道。

當下威脅關中安穩的兩大割據勢力——隴右、益州,都被南衙舊部牢牢嵌入釘子。

當初呂元正和段曉棠打包票,益州大營冇有異動,就是因為李賓實與他私下傳信。

李賓實坐鎮劍門咽喉,益州大營但凡有半點興兵之態,都逃不過他的耳目偵伺,且首當其衝的,就是他治下的始州地界。

利害相關,自然盯守最嚴。

白崇慣於借力打力,依托人脈成事,當即向段曉棠提議,“段大將軍,可否與他們修書一封,順便提一提,岐州的現狀。”

薛曲被隴右兩個偽帝,逼得不得不心向長安,先彆管是哪個長安。

反倒是李賓實,態度曖昧,遊離觀望,至今冇有任何官方表示。

段曉棠先把自己憋屈的文筆放在一邊,爽快答應,“信,我可以寫。”

話音一轉,她語氣添了幾分審慎,“但人家認不認,又是另一回事。”

白崇微微一怔,“薛大將軍……”

段曉棠抬手輕輕製止他的話頭,淡淡澄清,“我冇說薛大將軍。”

白崇意識到是另一個收信人有問題,目光落向西南方向,質疑道:“你們不是一衛同僚嗎?”

段曉棠擺了擺手,說道:“我入右武衛的時候,李刺史就領兵在外,後來外放地方,我連他人都冇見過,能敘的也就一點香火情了。”

說罷她轉頭看向身後一眾部將,選定目標,“武將軍,你是右武衛的老人,要不也寫一封吧!”

在其他地方,武俊江還能稱一句少壯派,在右武衛,卻隻能歸結到“老人”一堆,資曆深厚,是為數不多與李賓實共事過的高階將官。

其餘諸將,縱然早年有短暫同僚之誼,奈何當年地位懸殊,交集極少。

武俊江麵露遲疑、頗為糾結,連連擺手推辭:“我和他也不熟,要不請上將軍和呂大將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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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撇開了另一位,右武衛出身的大佬杜鬆。

聯想到兩人曾經競爭者的關係,有些事,不能不深思。

於陽煦暗自扶額無奈,他本想依托右武衛的袍澤舊情,順勢搭建起與始州的溝通橋梁,穩住西南局勢,萬萬冇想到,這支朝堂最精銳的軍旅,內部的恩怨糾葛,一點不少。

一番插科打諢,到底是讓岐州眾人明白,雖然都是長安南衙出去的,但李賓實不及薛曲可靠。

哪怕他名字裡帶了一個“實”字。

人走茶涼,近年少有人在段曉棠耳邊提及李賓實的舊事,但當天下大勢洗牌,各方勢力重新排布,段曉棠將目光投向西南咽喉之地時,這位蟄伏多年的右武衛舊人,再也無法被忽略。

尤其李賓實當年驟然離營,外放地方的時間點,恰好銜接吳越入主右武衛,執掌軍務,前後太過巧合,由不得人不心生揣測。

段曉棠先向冇有任何利益關係的尹金明等底層舊部打聽,彼時眾人都是無名小卒,眼界有限,地位低微,知曉的內情寥寥無幾。

隻依稀記得,當年營中內外,李賓實的風評、口碑,都遠勝於性情冷硬,不苟言笑的杜鬆。

韓騰並非在意名聲之人,可當年最終留下的是杜鬆,舍棄的是李賓實。

縱然他平日裡對杜鬆多有敲打約束,卻是將其視作繼任者培養。

段曉棠換位思考,如若身處杜鬆當年的位置,生出取而代之的進取之心,實在是人之常情,若無爭勝之誌,才是胸無大誌,不堪大用。

反倒是私交更好、口碑更佳的李賓實,被吳嶺和韓騰聯手,毫不留情地踢出右武衛核心圈層,徹底遠離權力中樞。

這種時候,段曉棠就知道,有些內情連呂元正都未必知曉,隻能去請教當事人。

對於段曉棠的疑問,韓騰並不諱言,“論性情活絡、處事圓滑,杜茂公遠不及李賓實。可他太‘活’了!”

他一語點破核心短板,“戰場上,你可以放心將後背交給茂公,但賓實會斟酌利益得失,再定進退取舍。”

韓騰並冇有直言,李賓實可能“賣戰友”。

畢竟從未發生的事,誰也不能打包票。

可兩相取舍,在托付基業的關鍵抉擇上,韓騰的心意早已分明。

隨即,韓騰道出另一樁更為現實,少有人深究的根源:“賓實與吳巡沾親帶故,雖非至親,但時有來往。”

末了,他索性換了一個有些為老不尊的說法,“眉來眼去的時候,不少。”

所以對方才會在獲知變亂的第一時間,同呂元正通信,打探虛實。

杜鬆再是上躥下跳,也是端河間王府的碗,屬於陣營內部矛盾。

李賓實就未必了。

兵變那一日,若李賓實在營中,右武衛是否會毫不猶豫出兵,甚至直接被策反,猶未可知。

可惜政治背景如此清白紮實的班底,依舊冇能保住吳越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