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8章被克扣了
正所謂,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放眼天下諸路將帥,薛曲絕對穩居一流之列,有勇有謀,能守能戰,孤軍深入隴右,未曾潰敗。
李家父子若真的徒有虛名,斷然不可能將這般頂尖人物步步緊逼,落到如今進退維穀的地步。
世事從來無絕對,倘若薛曲時運不濟,未必不會栽在昔日自己親手扶持的馬前卒手中,一世英名付諸流水。
李紹城之子縱使性情暴戾,儘失人心,被諸人視作虎狼之徒,可他實打實的戰功,悍勇的戰力卻做不得假。
此人驍勇善戰,悍不畏死,麾下部眾更是久經戰陣,凶頑成性。
一旦其傾儘全軍之力,舉國東進,兵鋒驟起,關中防線銜接疏漏,大概率要吃一場實打實的大虧。
所幸這場西線惡戰,短期內尚且輪不到負責清剿關中腹地的右武衛直麵承壓。
待李紹城兵馬大舉來犯之時,右武衛大概率已然全數班師,返回長安休整。
段曉棠鄭重叮囑白崇等一眾地方官,務必正視西線強敵,切勿輕敵懈怠。
她方才率領右武衛各部,徹底撤出岐州,奔赴各處戰場,完成關中清剿之戰的最後掃尾。
待到右武衛肅清全境,輕車簡從,整隊班師返還長安之時,時序已至深秋。
沿途官道兩側木葉儘脫,落木蕭蕭,寒風卷著枯葉滿地翻飛,滿目皆是蕭瑟蒼涼的秋末之景。
回想往年,但凡右武衛出兵剿亂,各地商旅聞風而動,爭相籌備車馬貨物,緊隨大軍軌跡開市通商,恢複生計,官道之上車馬絡繹,人聲鼎沸,一派蓬勃生機。
如今天下大亂,四方烽煙,世道不複往日安穩。
群雄並起,四麵皆敵,通商要道,近乎斷絕。
如今僅剩兩條勉強可行的商路,一路通往西南蜀地,地界中立,非敵非友,局勢尚且安穩。
二則是一路連通西北,河東、山西諸地,與長安政權一體同源,可周邊大小勢力交錯盤踞,匪患叢生,行路之人難保平安,隨時可能遭遇兵禍劫掠。
長安朝堂格局微妙,段曉棠率領的右武衛將官班師之後,不曾前往宮中麵聖,而是帶隊前去白府赴宴。
白雋長袖善舞,出手闊綽。
此番設宴勞軍,極儘勉勵,當眾下發豐厚賞賜,犒勞全軍將卒,禮數周全,麵麵俱到。
眾人領賞謝恩,逐一從容告退。
段曉棠步出正堂,剛行至廊下,見兩道小小的身影立在秋風裡。
胖乎乎的徐六筒正抱著一頭黑犬,乖乖站在廊下,小臉圓潤可愛,眉眼懵懂天真。
此地並非宮禁中樞,卻緊鄰長安權力核心,咫尺之間,就是權貴往來之地。
段曉棠緩緩蹲下身,語氣溫和親切地招呼:“六筒,回來啦!”
徐六筒的小胖手緊緊摟著黑犬脖頸,微微歪著腦袋,眼神帶著孩童特有的陌生與疑惑,脆生生問道:“你是誰呀?”
段曉棠冇有手賤的毛病,非得去摸徐六筒的小夥伴,隻眉眼彎彎,含笑作答:“你可以喚我段郎君,或是段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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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稱呼讓徐六筒一時無從適應,他學著平日裡親戚往來的客套開場白,懵懂學舌:“你小時候抱過我嗎?”
段曉棠果斷搖頭,笑意淺淺:“那倒冇有。你剛出生那會兒太小,我不敢抱。”
同時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後來越長越圓,胖乎乎的,就更不敢抱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讓徐六筒將段曉棠的親密關係,下調數個等級。
他正暗自較真,忽然抬眸望向段曉棠身後,眉眼一亮,甜甜喚道:“娘。”
白秀然帶著一身淺淺酒氣緩步上前,隨口問道:“你們在這裡,偷偷說什麼悄悄話?”
徐六筒如實答道:“段郎君說,她從來冇有抱過我。”
饒是白秀然這般健壯的體格,現在表達母子親近的方式,也不過是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頂,“但她是看著你出生的呀!”
話音剛落,她轉頭看向段曉棠,略帶疑惑地打趣:“六筒喚你段郎君,未免太過生分了。”
段大寶可是叫自己“乾娘”,合該禮尚往來。
段曉棠無奈攤手,哭笑不得:“不然還能怎麼稱呼?”
白秀然一時語塞,以段曉棠尷尬的身份,徐六筒叫乾爹,那才是亂套了。
公事公辦的客套稱呼,才是眼下最妥當的叫法。
段曉棠向娘倆揮手作彆,“五天之後的慶功宴,可彆忘了。”
白秀然唇角微揚,利落應下:“忘不了。”
她反手牽起徐六筒的小手,低笑著哄道:“改天娘帶你去吃大戶。”
徐六筒閱曆不足,“‘大戶’是什麼,好吃的嗎?”
白秀然直白通俗地解釋:“就是很多很多好吃的。”
為了控製徐六筒的身材,他的飲食自幼被嚴格控製,口腹之欲極少得到滿足。
往日裡,徐六筒隻覺得祖母小廚房做的米糕就是世間至味,前些日子嘗到表舅舅送來的雞蛋糕,又改換了心頭最愛。
此刻聽聞有更好吃的東西,他滿眼期待:“比雞蛋糕還好吃嗎?”
漸漸走遠的段曉棠聽得忍俊不禁,白秀然卻是心頭微微一哽。
自家兒子生於富貴,卻這般冇“見識”,若是被外人聽了去,難免惹人揣測,誤以為家中苛待孩童,克扣飲食。
好吧,徐六筒的確被克扣了,算不得外人誤會。
她隻能無奈默認,輕輕點頭應道:“嗯。”
辭彆白秀然母子,段曉棠折返軍營,處置一些雜務。
全軍休整這段時日,由莊旭坐鎮營中,她不過按照慣例,將攤子甩出去。
莊旭獨自坐在案前撥弄算盤,默默梳理事務。
將士輪休休整、萬福鴻對賬結算、入冬所需柴火、菜蔬儲備……
今年有了新變化,他還得派人大量收購新鮮紅薯,以備冬日補給。
莊旭順手把左武衛的先進經驗,拿來使用,“你們誰家有富餘的紅薯,儘可送來營中,我照市價收。”
全永思仰靠在椅子上醒酒,“我還冇回家呢,哪裡知道今年的收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