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4章又被彈劾
比起林婉婉的“雜食”,顧盼兒可謂十分專一。
從段曉棠的審美來看,如今的柳琬身姿挺拔,氣度雍容,褪去少年青澀,正是男子最風華灼灼、沉穩矜貴的巔峰年歲,放眼整個長安世家郎君,依舊是數一數二的絕頂人物。
可在執念“少年眉眼”的顧盼兒眼中,曆經世事沉浮的柳琬,已然沾染了俗世風霜,不複當年純粹。
於她而言,眼前人縱然依舊絕世,卻已悄然“老去”。
白月光最致命的殺傷力,正在於本人來了,都比不上當年的那個他。
誰也比不過,記憶中的你,哪怕是現在的你。
哪怕是同一個人,褪去青澀之後,也輸給了當年不染塵埃的自己。
現在的顧盼兒,不是與情郎相依相偎的秦倩娘,柳琬也不再是鮮衣怒馬,尚可沉溺溫柔鄉的求學少年。
這怎麼不算一種物是人非呢!
段曉棠如此露骨的發言,瞬間將李君璞震得怔坐當場。
他隱約知曉顧盼兒“看臉”,偏愛俊秀皮囊,但具體偏愛何種麵皮,卻從未深思。
顧盼兒本人絕不可能和段曉棠交流如此私人的話題,是林婉婉平日閒談不慎露了口風,還是段曉棠自行參悟得出的結論?
段曉棠言辭肆意,時常吐出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初聽荒誕不羈,可細細回味,卻有幾分道理。
故而對於“顧盼兒獨鐘美少年”這一秘事,李君璞雖倍感意外,卻選擇默認。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容色衰退這般素來冠於女子身上的詞,會落在名動河東的柳琬身上。
這一點容貌年歲的更迭,於顧盼兒而言,不過是萬千現實利弊權衡中,天平一端微不足道的一枚砝碼。
情愛風月,早已不足以撼動她的抉擇。
李君璞不欲再深陷這段陳年風月舊事,他仁至義儘,往後如何,在於顧盼兒本心,旁人再難插手。
他收斂心緒,抬手從書匣之中取出數張燙金請帖,遞至段曉棠麵前:“往後各方宴席不斷,可有興趣陪我同往?”
他用的字眼是“陪”,而非“隨”。
以段曉棠如今的地位,無論前往長安哪一家宴席,都是座上貴賓,人人敬讓三分。
段曉棠輕輕翻開疊放的請帖,逐一掃視。
壽宴、婚宴、賞花宴、賽馬會……名目繁多,背後牽扯的勢力陣營更是盤根錯節,新舊權貴、各方派係都有涉獵。
她抬眸看向李君璞,眼底掠過一抹戲謔的幸災樂禍,輕聲感慨,“唉,這樣的帖子,我許久都未曾收到過了!”
李君璞不假辭色道:“你在外頭,作得太狠了。”
朝野上下,無人不知段曉棠性子剛烈,連博陵崔氏的顏麵都不給。
若無十足把握,無人敢輕易邀她赴宴,生怕她當場掀桌,不歡而散,落得兩邊難堪。
段曉棠不置可否,淡淡一笑,“你若想事不成,就帶你表哥,若想事成,就帶你親弟。”
這就是口碑。
李君璞抬手扶額,無奈輕歎,“我帶安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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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營中一場風波,叔侄倆親密接觸,關係穩步升溫,還有深化的空間。
在是or否之間,李君璞選擇了“or”。
段曉棠將請帖推回到李君璞麵前,“作為一個長輩,還請留存一絲慈心。”
彆因為一己之私,耽誤孩子玩球、練武。
在權力交替之時,聯姻永遠是最快、最穩妥的製衡手段。
新貴攀附舊族,舊貴拉攏新臣,雙向奔赴,彼此捆綁,方能穩固權勢。
這般籠絡聯姻的宴席請帖,不獨獨偏向李君璞。
杜喬等人手中亦有不少。
未婚人士是各方聯姻的首選目標,即便已成家,家中兄弟子侄依舊可婚配貴女、納娶貴妾,層層綁定、牢牢鎖死各方利益。
是夜,長安城中,無數朱門深院,私房密語悄然滋生。
有人徹夜推演朝堂勢力排布,算計權柄更迭;有人盛讚右武衛赫赫戰功,誇耀軍威鼎盛;也有人壓低聲音,隱晦議論營中那場烏龍認親。
翌日清晨,天光破曉。
人逢喜事精神爽,白雋難掩心底得意,帶著幾分老懷大慰的自豪,徐徐開口:“老夫的外孫,年紀小小卻根骨強健,天資過人。昨日在右武衛,滿場孩童同臺競技,竟無一人是他對手。”
彆管徐六筒是不是一招鮮,吃遍天,勝利實打實擺在眾人眼前,是憑真本事贏來的滿堂喝彩。
徐六筒自從回到長安之後,因著父母忙於公務,白日大多由白若菱照拂,白雋有空的時候,也冇有忘記大胖外孫,疼惜有加。
徐昭然的父親拖延症上身,遲遲未曾為長孫定下大名,如今這命名權,順理成章地落入白雋手中。
隻不過他一時之間,也冇有想好,但已經打定主意,首選中正平和的字眼。
袁奇給自家血脈捧場是應有之義,“我瞧著,十歲以下,再無一人能夠撼動六筒分毫。”
裴續細細回想,略帶遲疑:“六筒才五歲吧!”
白雋實事求是,“那是虛歲,實歲隻有四歲半。”
裴續豎起大拇指,由衷感慨:“四歲便有這般膽識風骨,當真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幾人互相吹捧的話音剛落,裴續垂眸掃過手邊剛送達的新鮮奏折,方才的讚歎笑意瞬間斂去,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沉了幾分,“段棠華,又被人參了!”
袁奇當即湊身上前,“這回又是什麼罪名?”
能不能有點新鮮的!
段曉棠行事不羈,眾人早已習慣隔三差五便有彈劾她的折子
裴續目光掃過奏折條目,逐條歸納,字字清晰:“僭越、大不敬、治軍不嚴。”
一個敢當眾說出,“皇帝懷疑你造反時,你最好真的能造反”狂言的人,背上僭越、大不敬的罪名,輕而易舉。
詭異的是,這番話隻在朝野私下悄然流傳,本該聞風而動,糾察言行的禦史臺,卻在此刻裝聾作啞,視而不見,從未將這句驚天狂言落於紙麵,寫入彈劾實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