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7章溫言暗護

當年他去洛陽公乾,不曾見過顧盼兒,一來關係不夠深厚,二來可能行程岔開了。

這些年,顧盼兒年年不忘祭奠亡夫,她究竟是給誰上墳燒紙。

一念至此,杜喬後背微微發涼,抬手拭去額角薄汗。

他就知道,和祝明月等人混久了,總能乾點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

“這事鬨大了……恐怕會出人命!”

尋常人家,孩子多了就不值錢,多一個少一個都不甚在意。

顧小玉卻是顧家幾代人唯一的希望,為了護他周全,顧嘉良拚著一把老骨頭,也要悍然分宗,另開一門。

杜喬一時之間糾結,是提醒柳琬註意他的陰德,還是傳信給顧家多作防備。

這般涉及血脈隱秘的極致私事,他冇有合適身份介入,更無從開口提點。

實在為難!

孫無咎在旁幽幽感慨一聲,“十一郎此番,當真冇有先祖之風!”

河東柳氏屹立千年,曆朝曆代,文臣武將輩出。

但這種時候,能被孫無咎特意的點出的祖先,隻有一位——坐懷不亂柳下惠。

色字頭上一把刀!

兩人分開之後,杜喬收斂心神,認認真真將手中卷宗整理妥當。

待他忙完手頭公務抬頭,才發現幕府僚屬辦公的庭院之中,已然來了幾位貴客。

白秀然與白若菱姐妹並肩而來,身側跟著眉眼慵懶的徐六筒。

她們身後,一眾仆婢捧著滿滿當當的食盒緊隨其後,糕點羹湯、溫熱膳食一應俱全。

白秀然聲線清亮溫和,落落大方開口:“父親深知諸位連日公務繁忙,辛苦勞碌,特意吩咐後廚加餐。四娘親自張羅備辦,我跟著過來,湊個熱鬨。”

借口找得妥帖周全。

院中一眾僚屬紛紛拱手致謝,言語懇切,“國公體恤下屬,我等銘記於心!亦多謝三娘子、四娘子掛念。”

這等籠絡人心之事,白家的兒子做來都有些出格,但白秀然無礙,她隻是一介出嫁女。

她是極少數能自由穿梭內宅外院,連通前朝軍方的女子。

幕府之中不乏白家老牌僚屬,都是跟隨白雋多年的老人。

白秀然順勢上前,從容熟稔地與眾人寒暄搭話,寥寥數語,就將話題順勢落到家常之上。

她與這群幕府文臣武將交集寥寥,卻對眾人的出身背景一清二楚。

她難得拿出過去做貴婦的周旋本事,特意點出一眾家眷不在長安的外地英才,其中就包括柳琬,囑咐他們儘早將家眷接來長安團聚。

“常言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諸位一心為國,鞠躬儘瘁,操勞國事之餘,也切莫忘了小家的人倫情義。”

這番話體麵周全,滴水不漏,是最穩妥的場麵說辭,杜喬一聽便知端倪,顧盼兒請來的救兵到了。

柳琬的妻小若在長安,不說是否會翻陳年舊賬,去尋顧盼兒的麻煩,但柳琬行事就需得顧忌幾分了。

白秀然點到為止,一番慰勞寒暄儘數落地,不再多留,帶著白若菱與徐六筒從容轉身,緩步離開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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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僻靜無人的幽深甬道,隔絕了外人的窺探。

白秀然收斂麵上溫和笑意,側首看向身旁素衣清淡的妹妹,語重心長開口:“四娘,你的終身大事,該好好思量了。”

白若菱失意之下,甚至吐出過遁入空門,清修一生的決絕話語。

若是從前,白家自然養得起一個喪夫大歸的女兒,白若菱若能哄得白雋開心,送她一座道觀也未嘗不可。

但如今白家身處權力旋渦中心,容不得自家人關起門來,獨善其身。

作為白雋的親女,白若菱的婚嫁從來不止是兒女私情,更是牽扯白家勢力綁定,朝堂製衡的關鍵籌碼,聯姻價值舉足輕重。

所幸白雋並非冷血無情的父輩,不會為了權勢利益,強行將女兒推入明晃晃的火坑。

他甚至因為前一段婚姻的失敗,對白若菱隱隱抱著歉疚補償的心理。

但這點舐犢之心,並不能改變,白若菱必須收斂傷口,重披嫁衣聯姻的命運。

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

白秀然慎重提點,“父親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你日後借著接送六筒的機會,出入外院,仔細瞧一瞧,那些前來拜訪父親的年輕俊傑,有冇有合眼緣的。”

她剛才近距離瞧了一眼幕府僚屬,風姿俊朗的不在少數。

這年頭,美男比美女更容易拿到大結果,真正的大結果。

關鍵還是看的白若菱的意思,免得剛出了虎穴,又入了狼窩。

最好能合白若菱的心,合白雋的意,合白家的利。

作為親生母親,白秀然允許白若菱拿她兒子做僚機。

白若菱並非軸性人,她早已接受冥冥中命運,好在家人們對她都不壞,淡然頷首:“多謝三姐費心周全。”

白秀然不忍她委屈將就,輕聲追問:“你我姐妹,無需這般外道。你且與我說說,你心底究竟想要什麼樣的人家?”

姐妹一場,她想在有限範圍內,幫白若菱挑個好的。

白若菱指尖緊緊攥著微涼帕子,眉心微蹙,糾結沉吟良久,緩緩吐出幾個字,“家世簡單,家裡清淨。”

白秀然掌心輕輕覆在妹妹微涼的手背上,眼底了然,輕聲應道:“三姐明白了。”

她嫁人之後,常居長安,竇綺南則守著老家的宗族產業,婆媳倆在一個屋簷下生活的日子,少之又少。

白秀然冇有受過婆婆的苦,加之竇綺南本就通情達理,如今看在白家的麵上,更好說話了。

但白若菱就冇有這般的好運氣,王氏人丁興旺,從外看是積德全福之家。

但白若菱當初在三重婆婆手下討生活,深陷複雜宗族關係,滿心疲憊,受儘委屈,故而隻求清淨簡單。

轉念深思,白秀然心底又悄然生出重重憂慮。

家庭單薄,意味著宗族勢弱,根基淺薄,無法為如今正值上升期,身處權力核心的白家,提供朝堂的助力支撐。

這樣少有利益捆綁的清白人家,當真能過得了白雋和白旻那一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