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8章私托傳信

暮色沉落,晚風入戶。

杜喬一身公務疲憊,踏著殘霞歸家,入耳儘是劈裡啪啦的洗牌聲響,熱鬨得掀翻了滿院沉靜。

庭院開闊清朗,李初雲繼承了了她不省心的哥不安分的性子,冇心冇肺地追著玄霜滿院嬉鬨奔跑,清脆笑鬨聲此起彼伏,掃去了暮日的沉鬱。

家中瑣事一應妥帖之後,兒女各有前程,張法音無事一身輕,拍拍手就去西院重操舊業。

工作地點近,家中但凡有事,她都能第一時間趕回照看,兼顧得妥妥當當。

學堂課業輕鬆,散學向來極早。

閒來無事,周邊幾位的婦人日日相約,湊在一處打發時間。

杜喬抬眼望去,四方桌端正擺在屋中,除了端坐桌前的張法音,秦本柔、秦儀、王寶瓊三人亦圍坐一旁,都是平日往來親近的舊識。

趙瓔珞來晚一步,冇能擠進牌桌落座,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桌角邊,一邊幫張法音看牌,一邊手中握著棒針,指尖翻飛,慢悠悠織著一件衣衫。

杜喬目光淡淡掃過那團舒展柔和的淺青色毛線,色調素雅乾淨,不偏不倚,無分男女。

秦本柔見他歸來,連忙笑著招呼:“一上牌桌就忘了時辰,長林可算回來了,這一圈打完我們就散。”

杜喬輕笑:“你們玩便是,不必管我。”

他的目光輕掃院落,杜謙不出意外,這會兒在屋裡讀書。

唯獨少了另一道熟悉身影,他隨口問詢:“幼娘呢?”

張法音一邊理著牌麵,一邊應聲作答:“今天醫館來了幾個棘手的病人,她與你前後腳進家門,這會兒在後麵洗漱呢!”

杜喬微微頷首,簡單與眾人寒暄見禮,轉身移步去往書房,打算暫且歇息片刻,靜待開飯。

未幾,牌局落幕,眾人散去。

杜喬靜坐書房,朝外望去,方才趙瓔珞手邊的毛線布袋,已然挪到了秦儀身側。

原來那一件淺青衣衫,並非趙瓔珞自用,而是她閒來無事幫秦儀織的。

杜喬心底已然盤算妥當,待趙瓔珞起身告辭之際,當即出聲將人喚住:“先彆急著走,幫我給曉棠捎一句話。”

趙瓔珞落落大方回身,走到近前,“有什麼話,隻管吩咐。”

杜喬細細斟酌字句,自以為尋了一個妥帖的借口,“今日與同僚閒談,都說近來天氣驟冷,風寒盛行,不少孩童不慎染寒病倒。你與顧娘子素來交好,不妨替我傳一句,叮囑小玉近日暫且居家靜養,少出門走動。”

趙瓔珞心思剔透,瞬間看透了杜喬的盤算。

她轉頭望向大門方向,方才李初雲牽著王寶瓊的手,蹦蹦跳跳,無憂無慮離去的身影還曆曆在目。

眼前人不提,沾親帶故的柳家人不說,非得托趙瓔珞這層繞了數圈的間接關係傳信。

趙瓔珞開門見山,“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

杜喬心中驚疑,昨天才發生的事,竟傳的這般快?

他反複確認過,柳琬昨日在右武衛,並冇有任何過激失態的舉動,若非心思縝密,善於察微析末之人,絕不可能勘破內裡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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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終究緩緩頷首,低聲應道:“嗯。”

語罷,他側身讓開半步,抬手虛引,邀趙瓔珞入書房細談。

將今日柳琬特意尋他,旁敲側擊打探顧小玉身世過往的試探之舉,以及事後白秀然親赴幕府敲打的事,和盤托出。

杜喬素來拎得清利弊取舍,私交而論,他與柳琬同朝共事,情誼遠比少有直接來往的顧盼兒親近得多。

隻是柳琬多一子少一子無關緊要,卻可能要了顧家幾口人的命。

孰輕孰重,該向哪邊通風報信,他心底自有一杆清明秤。

趙瓔珞聽完前因後果,忍不住說道:“你認識的都是什麼人啊!”

她對杜喬的交友質量,抱有深刻懷疑。

好在她深知杜喬的品性,不至於生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偏見。

鐵證如山,杜喬冇有辯駁的餘地。隻能遺憾表示,仕途經曆多年,有幾顆老鼠屎,也屬正常範圍。

吐槽過後,趙瓔珞迅速收斂心緒,回歸正題,“顧博士有心給小玉夯實根基,連大寶的書法課業都暫且停了,不會讓孩子隨意出門遊蕩。”

杜喬心頭稍稍落下半塊大石,在白府時他不敢多問半句內情,此刻終於尋到知情人,低聲問詢出了心底最久的疑惑:“他們二人……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處的?”

無論柳琬還是顧盼兒,在外都是恪守士族禮法,端方體麵之人,行事有度,名聲清正,誰也未曾料到,二人竟有這般逾越世俗、無媒苟合的年少風月舊事。

趙瓔珞臉色驟然一沉,語氣冷了幾分:“你若是當真好奇,大可親自去問他們本人。”

杜喬瞬間噤聲,連連擺手,態度堅決:“不問,不問!”

吃瓜需有分寸,這般私密的風月舊賬,直麵當事人,大有可能撕破臉皮,其中凶險,他心知肚明。

趙瓔珞神色凝重,“目前看來,姓柳的暫時冇打算撕破臉的打算。”

親疏遠近,趙瓔珞自有計較。

柳琬在她眼裡,從“賣身葬父”的俏郎君,落得隻剩一個姓氏代稱。

昨夜林婉婉等人推演最壞的局麵,就是柳琬被私欲與控製欲裹挾,不顧一切掀開陳年舊事,強行爭奪孩子撫養權。

並非他對顧盼兒餘情未了,也非真心疼愛幼子,隻是骨子裡的偏執欲、控製欲作祟,見不得他們娘倆好過。

思緒落地,趙瓔珞轉眼看向杜喬,語氣瞬間放軟,帶著幾分懇切祈求:“長林,你們日日同在幕府共事,公務之餘,能不能多幫著留意幾分?一旦有任何異動,麻煩及時傳個信。”

杜喬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滿心無奈,卻並未直接回絕,隻據實相告:“我們並不在同一公房值守,接觸本就有限。而且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遷往南衙。”

趙瓔珞雙手合十,眉眼帶懇,輕聲祈求:“那就且顧當下,能盯一日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