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9章吏部卡人

杜喬隻覺荒唐可笑,好好一番朝堂仕途,竟淪落為旁人風月私情的探報眼線。

人情難卻,他隻能沉沉點頭,應下這份囑托:“嗯。”

趙瓔珞猶豫糾結良久,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一樁更為為難的請求:“若是日後那姓柳的尋到你,托你做中人,代為說和調停,你……抻一抻就應了吧!”

顧盼兒願意談和,隻是身處局中,身係顧家榮辱,絕不能率先低頭,主動示弱,否則便是落了下乘,往後再無周旋餘地。

杜喬脊背驟然一僵,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推辭:“這種事,如何輪得到我一介外人出麵!”

以河東柳氏的人脈底蘊,想要尋一位名望更高,聲勢更盛、足以壓服顧家的權貴中人,易如反掌。

可越是位高權重,人脈龐雜的中人,牽扯的勢力越多,背景越複雜,一旦出麵調停,當年之事未必包得住。

反觀杜喬,背景乾淨,和雙方都是私人往來,情誼經得住考驗,恰恰是能穩住局麵的人選。

杜喬越想越心涼,越想越懊惱,心知這糟心的屎盆子,他十之八九躲不開了。

他滿心無奈,咬牙妥協,“我隻傳信!”

趙瓔珞生怕杜喬反悔,隻留下一句輕快話音:“你應下便好,我先回去了!”

張法音恰好從廚房走出,望見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揚聲挽留:“瓔珞,留下來夕食吧!”

趙瓔珞抬手揮了揮,腳步未停:“不了,母親,我回去吃!”

門扇輕合,院落重歸安靜。

張法音走到書房門口,問道:“你們剛才說什麼呢?”

杜喬輕聲道:“些許同僚瑣事,托她帶兩句話,告知曉棠近日多加留意。”

這會兒,離園一眾人等,哪裡還顧得上顧盼兒那點兒風月秘辛,她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林婉婉眉心緊蹙,麵色凝重,“袁三偷偷傳來消息,右武衛報上去的任命名單,在吏部卡住了。”

大吳朝堂流程拖遝,官員任命耽擱十天半月,實屬正常。

但能讓袁昊嘉暗中傳信,足見此事絕非尋常流程拖遝,而是人為刻意阻攔。

段曉棠段曉棠抬手輕揉額角,帶著幾分沉凝:“吏部對哪個人選不滿,刻意卡壓?”

祝明月已經猜出了正確答案,“南星。”

若非姚南星的任命出了紕漏,袁昊嘉斷然不會繞過層層關節,特意將消息送到濟生堂,遞到林婉婉跟前,必然和她有切身的利益關係。

若說女官,此前已有白秀然等人的先例,但細論起來,不是特事特辦,就是幸進。

姚南星這一次,是完完全全循著朝廷正規章程、憑軍功實績穩步擢升,是最合規、最公正的晉升案例。

段曉棠指尖輕按眉心,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明天我去找白二說話。”

吏部傳統,看不慣右武衛,此番公然卡住既定任命,看似針對右武衛人選,往深了說是不給白湛顏麵,公然挑釁其新晉掌權的權威。

對於右武衛的提拔升遷,段曉棠自問做到了大麵上的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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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的確“塞”了兩個關係戶進去,但也都經得起各方考驗。

一個姚南星,一個曹學海。

吏部非得臨門一腳搞心態,歸根結底,不過是因姚南星出身雜技醫工,又是女子,觸了保守派的固有偏見與尊卑執念。

祝明月試探道:“隻是吏部個彆人的意見?”

吏部因為自身不堪,先後被右武衛和白家的大棒敲打,如今還敢頂風作案,實在令人費解。

林婉婉無奈道:“背後或許還有太醫署某些人的盤算。”

常言道,醫者仁心,但太醫署立足朝堂,同樣是個小社會,同行是冤家。

精明之人,但凡聽聞姚南星破格擢升的動向,大致就能明白,師長為她籌謀的是哪一條道路。

“我已經讓姚太醫留心了。”

她心底對姚氏一族的能量,並冇有太多期許。

姚家若當真有足夠勢力,就該直接把姚南星送進太醫署,再不濟也能事發之前聽到風聲,早做準備,而不是被當頭棒喝。

段曉棠低聲叮囑:“此事暫且瞞著南星,莫要讓她知曉。”

姚南星在家休整兩日後,已經回濟生堂精進學業,如今的身份,暫且算半工半讀。

在這場權力博弈中,作為當事人的姚南星,根本冇有發聲的餘地。

即便知曉真相,也隻會徒增焦慮。

翌日,本該在休假期間的段曉棠,點齊人馬,把白湛堵在南衙之內。

南衙上下人來人往,一眾僚屬仆役忙著搬運器具,歸檔卷宗,處處都是搬遷立新的忙碌景象。

喧囂紛亂之中,段曉棠將幾頁薄薄的文書,徑直拍在白湛的案頭。

“明人不說暗話,這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白湛端坐案前,不動如山,“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段曉棠眸光微凝,瞬間察覺異樣。

白湛神色平靜,顯然對吏部卡壓任命的內情,知曉更多。

“吏部究竟有什麼盤算?非得逼得我們真刀真槍和他們做過一場!”

白湛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與冷厲,“無非是老調重彈,將功勞轉移到父兄頭上,再不濟她不是還有一個在太醫署任職的叔祖嗎?”

段曉棠反問:“你應了?”

白湛和一幫兵痞混久了,曾經的精致貴公子形象,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個九霄雲外去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與冷硬:“我應他們個鬼!”

早年白秀然的軍功,就冇有分給徐昭然,而是給自己換回來誥命,輪到白湛,就得走回老路了嗎?

更何況,此事的本質並不是姚南星的性彆和分工,而是權力的博弈。

軍功擢升,南衙通過,吏部就隻是蓋章的機器,哪裡輪得到他們指手畫腳。

今日能能肆意卡住一個長上的前程,他日就能乾涉諸衛將官的任命,甚至直接把手伸進南衙。

白湛難道是哪個山頭新品種的軟柿子,他從容說道:“無咎已經去吏部督促了,今天,壓也要壓著他們辦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