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1章育才布局
段曉棠答應得爽快,“冇問題。”
冇有龐大的資源和堅韌的心性,照搬右武衛那一套,隻會落得一個似我者死,學我者亦死的結果。
大框架右武衛可以無償貢獻出來,其餘諸軍是否學得會、養得起、願意深耕踐行,就不是她能夠乾涉的範疇了。
白湛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邊緣,話鋒一轉,問到了最關鍵的人才根本:“姚家還有其他人嗎?”
相家珠玉在前,讓世人明白逮著一家薅人才的道理,尤其是這種家傳的技藝,最是稀缺。
論功行賞之時,白湛就知道,空降的姚南星不是來蹭功勞的,而是真正的管事之人。
林門幾個葫蘆娃長幼排序,白湛分不清楚,卻知道姚南星並非首徒,由她前來南衙開拓事業,必有緣由。
其餘幾位女弟子略顯嬌怯,心性與作風都不適合軍營鐵血剛烈的氛圍。
白湛隻能把主意,打到姚南星的本家頭上。
可惜,現實並不能如他所願。
段曉棠沉吟片刻,“我和姚家人不熟,但他們所學,該是更適配宮廷之道,而非戰地殺伐。”
以右武衛的親身體驗來看,姚壯憲醫術造詣更為深厚,隨軍之時也曾在傷兵營觀摩救治,可他常年遊走權貴身側,行醫風格講究氣定神閒、溫和調養,過於規整端穩,哪怕他已是諸多醫家之中,最為同行鄙薄的瘍醫。
論及戰場之上的生死競速,姚壯憲遠不如初出茅廬的姚南星,那般“利落凶殘”。
姚南星身兼兩家之長,既有姚氏家傳瘍醫的正統根基,又習得林婉婉務實超前的現代醫理。
兩相融合,淬煉打磨,才成了右武衛最適配戰場的專屬“奶媽”。
換做其他醫術精湛的太醫和民醫,不僅無法絲滑融入這套體係,更可能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
過往林婉婉偶爾抽空隨軍,傳授基礎救治知識,可她終究不能常駐軍營。
再者普通兵卒根基淺薄,不通醫理,許多救治手法,強行效仿隻會落得草菅人命一個結果。
自姚南星坐鎮傷兵營之後,一切慢慢改觀。
軍士能辨認更多的草藥,學習更深入的醫學知識,甚至比照《鄉野備急方》,向著一名“庸醫”的方向發展,從術到理論進化。
白湛稍作沉吟,抬手取過一張空白紙頁,落筆寥寥數行,遞給身旁親兵,“即刻前往吏部,尋孫主簿督辦!”
親兵領命,躬身退下。
段曉棠眉梢輕挑,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笑意。
白湛做好事必須留名,順勢補了一句,“姚小娘子另有重用,再升一品。”
臨時擢升,必然讓吏部徒增無數手續,可這些繁瑣規製,白湛毫不在意。
段曉棠故作詫異,微微歪頭調侃,“我瞧著,你也不像黃鼠狼啊!”更不到拜年的時候。
白湛低笑出聲,道出真正用意:“三人行,必有我師。不如讓她開班授課,帶一帶諸軍袍澤,普及戰地救治之法。”
破格晉升的一品官職,看似是論功行賞,實則是提前預支的授課酬勞。
他隨口點出數支軍隊番號,都是日後開赴隴右,投身主戰場的精銳兵力。
白湛用意昭然,就是要提前鋪墊,儲備戰地醫療人才,為後續大戰蓄力。
段曉棠瞬間洞悉全盤布局,如此一來,姚南星原定的個人進修計劃,隻能暫且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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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課可以,技法可傳,但南星必須留在右武衛,否則我冇法向她的師長交代。”
右武衛是自己一手打造的軍隊,底色有保證,再加上硬實的關係,姚南星的安全足以保證。
但換做其他軍隊,段曉棠就無法如此保證了。
隨即她又替後續授課定下嚴苛門檻,“識文斷字,年輕機靈,飯食、教具一律由其本軍自行承擔。”
軍營中粗卒遍地,文盲居多,想湊齊一支有文化的隊伍,算不得容易。
最後一條規矩,就是右武衛極為隱晦的創收門道,能從友軍身上占多少便宜,全看他們如何拿捏分寸。
白湛亦有要求,低聲叮囑,“多教些少花錢的實用法門。”
這副摳門至極的模樣,險些讓段曉棠想不起來,白湛曾經光鮮無比的樣子。
一樁關乎全軍人才培育的速成授課合約,就此敲定。
白湛看出此道的潛力,卻受困於現實條件,無法全麵推廣,好歹騰挪出一絲空間。
正事落定,白湛指尖輕挑文書邊角,調侃起來,“你竟然還想和他們講道理!”
此事,右武衛占得住理,但朝堂之上,顛倒黑白之事還少嗎!
段曉棠折扇輕轉,“這叫先禮後兵。”
她不如白家根基深厚,勢力強橫,總得多做點場麵功夫。
白湛自然清楚其中的關節,失笑道:“到底你是兵痞,還是我是兵痞?”
這番話,好冇道理。
段曉棠的目標,從來不是培養強調惡習的舊式兵卒。
白湛的境界更是非同一般,他投軍之初,就是衝著至少成為一方軍頭的目標去的。
以兵痞自比,實在不合兩人的身份,卻可見經此一事,他們在部分朝臣眼中的印象。
如果能想出比潑狗血更具有殺傷力的報複辦法,說不定能綴上“匪”字。
可憑借強權,將此事推行下去,才是最有效的辦法,一力破萬法。
段曉棠折扇輕敲扶手,“一個好逸惡勞的廚子,周身煙火氣,一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通身矜華,哪能和‘痞’字沾上關聯。”
千錯萬錯,都是看不清眼色的吏部的錯。
白湛深以為然,“你我本欲金戈鐵馬,揮斥方遒,到頭來,卻不得不困於朝堂瑣碎之間。”
他抬眸望向段曉棠一身閒散鬆弛的裝束,隨口問詢:“你待會打算去何處消遣?”
段曉棠對孫無咎的辦事能力極為放心,從容答道:“去營中巡查一圈,然後回家休息。”
她還處在寶貴的假期之中。
白湛不得不提醒一句,““那些彈劾你的折子,記得儘早遞上陳情回應。禦史臺可不會管你是否在休整。”
段曉棠微微頷首,“草稿大體已經擬好,稍加潤色就可呈上。”
她向來信任,孫安豐舞文弄墨,拿捏措辭的本事。
白湛輕聲道:“是不成體統了些,過往可冇有哪位大將軍,將自己的帥座讓出去的道理。”
段曉棠淡淡回了一句話,將白湛堵得啞口無言。
“這有什麼奇怪的!右武衛帥座上,坐得不一定是右武衛大將軍!”